流域生态产品总值核算及价值实现路径探讨——以赤水河为例

马国霞 ,  孙艳芝 ,  唐泽 ,  王志凯 ,  雷鸣

中国工程科学 ›› 2025, Vol. 27 ›› Issue (5) : 54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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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工程科学 ›› 2025, Vol. 27 ›› Issue (5) : 54 -64. DOI: 10.15302/J-SSCAE-2025.06.040
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与绿色低碳转型路径研究

流域生态产品总值核算及价值实现路径探讨——以赤水河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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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counting and Value Realization Pathways of Gross Ecological Product: Taking Chishui River Basin as an Exam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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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流域作为兼具生态屏障功能与经济生产双重属性的特殊地域系统,其生态产品总值(GEP)时空分布及转化路径研究,对破解生态功能区域“保护 ‒ 发展”二元困境具有典型的示范意义。本文从物质供给、调节服务和文化服务三方面构建了流域GEP核算体系,梳理流域生态产品价值的实现模式,并揭示其面临的困境:经济发展水平、区位交通与政策制度形成价值实现的三重阻滞;以全球酱香白酒核心产区的赤水河为例,定量评估2015年和2021年赤水河流域GEP,提出探索“农业 ‒ 酿造 ‒ 文旅”融合发展、竹林碳票交易和横向生态补偿创新实践,推动生态资源向高附加值产品转化;从构建流域多尺度GEP核算范式、创新政策与市场双向驱动的价值实现机制、建立“制度 ‒ 市场 ‒ 技术”协同保障体系方面,提出流域GEP核算与价值实现发展建议,以期为流域绿色高质量发展提供借鉴。

Abstract

As a unique regional system that synergizes critical ecological barrier functions with economic production, the spatiotemporal dynamics of gross ecological product (GEP) in river basins hold paradigmatic significance for resolving the conservation ‒ development dilemma in ecologically functional zones. This study constructs a basin-scale GEP accounting framework encompassing three dimensions: material supply, regulatory services, and cultural services, and synthesizes models for realizing the value of ecological products in river basins. It further reveals three major constraints hindering value realization: economic development levels, geographical accessibility, and institutional policies. Taking the Chishui River basin as an example, this study quantitatively assesses GEP characteristics in 2015 and 2021. It proposes integrated development practices such as “agriculture ‒ brewing ‒ cultural tourism” synergy, bamboo carbon credit trading, and innovative cross-regional ecological compensation to drive the transformation of ecological resources into high-value-added outputs. Finally, the study proposes development pathways including multi-scale GEP accounting paradigms, innovation- and market-driven value realization mechanisms, and institutional ‒ market ‒ technical safeguards, providing actionable insights for green and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in river basins.

Graphical abstract

关键词

生态产品总值 / “保护 ‒ 发展”困境 / 生态产品价值实现 / 赤水河流域

Key words

gross ecological product / conservation ‒ development dilemma / value realization of ecological product / Chishui River bas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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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国霞,孙艳芝,唐泽,王志凯,雷鸣. 流域生态产品总值核算及价值实现路径探讨——以赤水河为例[J]. 中国工程科学, 2025, 27(5): 54-64 DOI:10.15302/J-SSCAE-2025.06.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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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前言

生态产品总值(GEP)核算作为生态经济学研究的前沿议题[1],其理论演进可追溯至Costanza等开创的全球生态系统服务价值评估框架[2]。随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深入践行,我国掀起了GEP核算研究热潮,呈现三大趋势:① 核算理论与指标体系逐渐完善[3~5],在全球、国家、省、市、县不同尺度上形成了较为成熟的核算路径[6~9];② 核算技术从静态评估转向动态耦合,相关研究集成生态系统服务和权衡的综合评估模型(InVEST)、人工智能生态系统服务(ARIES)等模型,实现了生态系统服务流空间可视化[10,11];③ 价值实现机制从政府主导转向市场驱动[12,13],在深圳、浙江等地的实践中实现了基于GEP的交易与考核[14,15]。但现有研究仍存在三方面局限:① GEP中的调节服务价值占比普遍较高,但其市场化路径受限于公共物品属性与产权界定难题,转化困难[16];② 流域尺度GEP核算研究明显不足,跨行政区的生态系统整体性特征与数据异质性难题尚未有效解决[17];③ 自然保护地、生态脆弱区等区域GEP动态演变规律与价值实现机制研究薄弱,难以支撑区域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协同优化。因此,开展流域GEP核算,对健全我国典型生态区域GEP核算体系构建、平衡区域保护与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赤水河流域作为长江上游唯一未建水电大坝的一级支流,是长江重要的水源补给河流,其生态系统的水源涵养、水质净化与生物多样性保育功能对长江经济带生态安全具有战略意义。但流域内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矛盾突出,上游的云南地区受喀斯特地貌限制,生态脆弱性与贫困问题交织;下游的川黔交界处依托优越的生态资源形成白酒产业集群,产业经济扩张加剧了水资源压力与生态退化风险。现有研究对赤水河云南段、贵州省域等流域内单个行政区的GEP核算及其转化路径进行了探讨[18,19],但针对赤水河流域的GEP时空分异规律、跨省协同机制及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路径仍缺乏系统研究,未能揭示流域自然生态系统价值演变与人类活动响应的动态关联,制约了生态保护制度制定与产业发展优化。

综上,本文构建了流域生态产品总值核算方法体系,探析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路径与困境,以赤水河流域为案例,开展2015年和2021年流域GEP核算分析,提出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路径,为流域生态产品价值显化、绿色发展提供理论支撑与实践参考。

二、 流域生态产品总值核算体系

生态产品是生态系统为经济活动和其他人类活动提供且被使用的货物与服务贡献,包括物质供给、调节服务和文化服务3类[3],其价值核算方法可分为5类: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核算法、成本法、条件价值法、生态足迹法和能值分析法。其中,成本法、条件价值法是以经济理论为基础的核算方法,生态足迹法和能值法是以生态学理论为基础的核算方法,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核算法兼具经济学与生态学理论基础。结合流域生态系统特征、结构和生态过程的特点,本文以《生态产品总值核算规范(试行)》《陆地生态系统生产总值(GEP)核算技术指南》等技术规范与已有研究成果[14,20]为基础,采用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核算法构建流域GEP核算方法体系,将流域GEP核算分为供给服务、调节服务和文化服务3大类10项服务指标(见表1),明确流域内各类生态系统评估指标(见表2),GEP实物量核算方法模型见表1,价值量主要采用替代成本法、市场价值法来测算。

三、 流域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模式与面临的困境

(一) 流域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模式

流域是自然生态要素、社会群体及人与自然相互作用形成的复杂系统,兼有资源、生态和经济功能,根据现有实践探索,流域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模式大致分为五类:生态补偿、生态产品经营开发、生态修复及增值溢价、水资源权属交易及绿色金融[21]。生态产品经营开发适用于供给服务和文化服务等产权明晰的生态产品,是市场化的模式,通过交易直接实现生态产品价值;其余类型价值实现模式适用于具有公共物品属性和非排他性的调节服务产品,以及部分供给和文化服务产品,以政府主导或政府与市场相结合的价值实现模式为主。

1. 流域生态产品生态补偿

生态补偿一般包括通过上级政府转移支付等方式实施的纵向补偿,生态产品供给地和受益地之间基于“自愿协商原则”开展的横向补偿、异地开发补偿等。我国已有超过20个省(市、自治区)出台省域内或跨省流域生态补偿相关政策[22],具体实践有新安江、东江、永定河等流域的上下游补偿,多是横向与纵向补偿机制结合设定,补偿基准多为水质和水量指标,当上游断面水质优于I类时,下游地区以一定价格对上游进行补偿;若水质低于Ⅲ类,上游需支付赔偿金,补偿资金主要来源于政府财政转移支付,新安江流域作为我国跨界流域生态补偿试点,累计投入资金超过40亿元,取得了较好的成效。

2. 流域生态产品经营开发

流域生态产品价值的深度挖掘,有赖于精准对接民众、企业等市场主体对于物质产品和文化服务的多元需求,从依托“山水林田”优势的高附加值生态农业,到具有消费特征的亲水文旅服务,生态产业化和产业生态化延伸了流域生态产品的产业链、价值链,流域生态品牌效应与经济效益得以彰显[23],福建光泽县“水美经济”及苏州吴中区太湖生态岛的生态产业化经营发展等均产生了积极示范作用[24]

3. 流域生态修复及增值溢价模式

流域生态治理修复是生态产品生产供给、提质以及产品转化的前提和基础,其具有资金投入的高密集性和投资回报的长周期性。流域生态修复的增值溢价,是以提升流域整体生态环境质量为目标,开展水生态环境治理、生物多样性保护、流域内矿山修复、森林生态系统保护修复等,形成生态环境导向开发(EOD)、全要素资源统筹一体化开发等模式[25,26]。例如,湖南常德市穿紫河、广西北海市冯家江的生态修复和治理等,将流域治理与资源开发、资产经营、产业发展有效结合,在保护修复的同时发展抽水蓄能等新能源绿色产业,促进生态产品价值实现。

4. 水资源权属交易

在我国现行水权交易制度下,水资源权属交易主要通过创造水资源产权或政府管控下的指标限额交易需求,形成了“总量控制 ‒ 确权登记平台交易 ‒ 收益分配”的市场化框架,实现水生态产品的行政管控与市场配置的协同。浙江丽水河道经营管理权改革、东阳 ‒ 义乌的水权交易及太湖流域的排污权交易等实践,均带来了良好的生态、社会和经济效益。当前,水权交易涵盖区域水权、取水权及灌溉用水权3类模式,典型的价值实现路径有3种:一是水资源资产化,通过流域行政区政府间水权交易,激活水资源开发与区域协同;二是生态溢价转化,通过河道经营权与排污权跨行业交易,推动GEP溢价;三是跨域协同突破,基于水权交易建立流域性的收益分配机制,实现收益反哺保护。

5. 绿色金融

绿色金融通过创新信贷、保险、基金、资产证券化等工具赋能流域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核心路径是依托流域统一确权登记,将分散的生态资源整合为可抵押资产,包括河道经营权质押物、水域生态养殖收益权等,推动资源资本化;根据抵押物,获得金融机构授信、贷款等,发展生态旅游等产业。浙江丽水推出与生态产品价值核算挂钩的“生态贷”“GEP贷”等金融产品,将GEP作为质押物,以生态产品预期收益为还款来源,获得的贷款用于当地生态保护、生态产业培育,保障预期收益实现形成闭环。

(二) 流域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困境

1. 经济发展水平对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支撑有限

流域生态产品价值实现面临经济发展水平与生态治理的失衡。我国不同地区流域发展水平差异性显著,多数地区属于生态功能区域,经济发展受限,尤其是农村地区生态产品基础设施投资存在缺口,导致生态设施建设滞后,同时流域生态治理难度大,影响生态产品的供给。流域生态价值转化链条存在断点,经济要素集聚能力不足制约了生态溢价转化,流域内除了碳汇、水土保持产品、水权等交易外,生态资源开发不足,生态资产资本化率低。

2. 区位交通影响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流通效率

流域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空间不经济性,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区位交通网络的发展不足。我国西南等地区流域生态环境脆弱性高,道路建设强度低,路网密度相对小,使得运输成本占比高,生态产品溢价空间被物流环节挤压,与其他地区同类产品相比不具有价格竞争优势,造成生态产品价值损耗。此外,交通条件降低了流域旅游的可达性,游客周转时间成本增加,制约生态旅游的规模发展。

3. 政策制度影响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可持续动能

流域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制度性障碍集中表现为“产权模糊 ‒ 融资约束 ‒ 治理碎片化”三重约束。第一,产权制度缺失导致生态产品交易难[27]。尽管一些流域通过生态资源确权推动了水权、碳汇等生态产品交易,但生态资源流转管理不健全导致交易规模受限,且生态产权登记碎片化制约生态产品跨区域交易。第二,金融工具创新滞后加剧融资约束。流域内传统产业的绿色转型升级需要高投入,但绿色信贷等金融支持占比低,且生态产品开发项目因收益周期长,社会资本参与力度小,以政府主导为主,市场驱动力不足[28]。第三,行政区划割裂造成治理失灵。从生态补偿领域来看,流域内不同地区经济发展水平存在差异,但横向补偿资金分配仍按省级行政区划来统筹安排,未能充分考虑流域东、西岸等不同区域的异质性,导致生态保护正外部性未被充分内部化[29],且补偿资金缺口大、补偿主体单一,政府资金占比高、市场化补偿占比较低,并且缺乏制度性约束。

四、 流域生态产品总值核算案例分析

(一) 赤水河流域概况

赤水河流经云贵川3省14县(市、区),横贯云贵高原 ‒ 四川盆地地形梯度带,海拔从2000 m降至221 m,喀斯特、丹霞地貌系统广泛发育,流域内以茅台为首的十余种名酒占我国名酒的60%。赤水河流域既是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域,又是酱香型白酒主产地的水源涵养区与红色文化传承地[30],具有“生态河、美酒河、英雄河”的复合战略地位。流域面积为1.9×104 km2,年均水资源量为9.9×109 m3,流域以森林生态系统为主,占比达到62.74%,主要分布在赤水市、古蔺县、叙永县3县区域;农田生态系统占比为36.45%,主要分布在古蔺县、习水县和仁怀市;湿地生态系统占比为0.17%,主要集中在赤水河上游。赤水河流域生态功能突出,支撑着965万人和年产值超1500亿元的白酒产业集群。

(二) 赤水河流域生态产品总值时空分布特征

1. 赤水河流域GEP变化

基于本文构建的流域GEP核算体系,依据赤水河流域森林、草地、农田等生态系统特征,优先采用实际调查监测数据,结合动态更新和应用导向原则,确定核算参数选值,测算赤水河流域2015年和2021年GEP。结果显示,2015年赤水河流域GEP总量为2179.54亿元,2021年为2232.94亿元,增幅为2.4%,整体呈现低幅增长趋势(见表3)。赤水河GEP空间分异特征显著,呈现出“下游高 ‒ 上游低、东部高 ‒ 西部低”的格局,下游古蔺县、习水县、赤水市和仁怀市的GEP均超过200亿元,这4个县市GEP占流域GEP的50%,该区域以丘陵平原为主,2015年和2021年森林生态系统面积分别为6379.02 km2和6368.9 km2,占流域森林总面积的52%和53%,湿地生态系统面积占比超过50%,集中分布了赤水桫椤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亚热带阔叶林、万亩竹海等,广袤的自然生态系统为维持该地区高水平的生态系统服务功能起到积极作用。上游威信县、镇雄县都是喀斯特地区,森林生态系统面积不足流域森林面积的10%,土壤贫瘠、生态脆弱,石漠化面积占比达32.13%,水土流失严重[31,32],属于GEP低值区,且经济相对落后,人均国内生产总值(GDP)是仁怀市的1/10,面临生态退化与民生改善的双重压力,是生态补偿重点区域。从单位面积GEP看,2021年流域GEP密度为1168.03万元/km2,较全国平均水平(946.67万元/km2)高出23.4%[33]。其中,大方县、播州区、汇川区、金沙县、仁怀市、合江县、七星关区的GEP密度较高,均超过1200万元/km2;威信县、叙永县的GEP密度最低,分别为911.21万元/km2和932.39万元/km2,除了这两个地区,其余12个区县均高于全国GEP密度均值,高森林覆盖率、优质水资源及丹霞地貌等条件强化了流域生态屏障功能,同时推动白酒等产业发展,使得流域生态产品价值具有显著优势。

2. 赤水河流域GEP结构特征

赤水河流域GEP内部结构分化突出,调节服务价值占比高。2015年和2021年赤水河流域供给服务、调节服务和文化服务分别为180.78亿元、1870.69亿元、128.08亿元和297.56亿元、1643.42亿元、291.94亿元,价值结构为8.3∶85.8∶5.9和13.3∶73.6∶13.1。水源涵养、气候调节、土壤保持等调节服务的价值相对较高,其中,水源涵养价值占比70.7%,远超排序第二的气候调节价值(7.8%);流域森林、草地生态系统总面积为1.2×104 km2,森林覆盖率达62.7%;年降水量在900~1500 mm,水资源充沛,但对气候调节发挥主导作用的湿地生态系统面积占比仅为0.17%。丰富的自然生态资源禀赋与以森林为主的生态系统结构,促成以水源涵养为主的价值结构(见图2)。2021年调节服务价值较2015年下降了12.15%,原因在于流域城镇化扩张侵占生态用地[34],城镇面积增加了22.43 km2,森林、湿地生态系统面积分别减少2.24%和1.57%(见表4),加之2021年全流域降水减少的影响,水源涵养量由5.457×109 t降至4.079×109 t,价值减少219.16亿元,占调节服务价值变化总量的96.4%,土壤保持和固碳释氧价值也分别减少30.5%和8.12%。供给服务价值因粮食、肉类产量的提升增长了64.6%,文化服务价值在“酱酒热”“旅游热”带动下快速增加127.94%,反映了农业生产集约化与酒旅融合发展模式对GEP价值增加的拉动作用。

3 赤水河流域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现状

赤水河流域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呈现“高潜力、低转化”特征。GEP中的调节服务占主导且具有转化潜力,作为全国竹林资源富集区,流域已有竹林碳票交易基础;且流域基于水质考核已实施了横向生态补偿,云贵川三省每年按3∶4∶3共同出资2亿元用以流域生态保护,调节服务价值转化能力不断显现。流域形成了以上游高原特色农业和中下游现代山地高效农业为主的产品供给模式,同时,围绕“四渡赤水”、丹霞地貌、竹海等资源优势形成了红色文化游、自然遗产游、生态游等不同的文化服务发展业态。2021年生态产品初级转化率为26.4%(供给、文化服务价值之和与GEP的比值,反映初级生态产品的价值实现程度)[35],较2015年的14.17%增幅较大,表明生态产品价值从“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的转化程度提升较快,但初级转化率仍低于全国均值(34.6%),凸显了生态功能优势与经济滞后的矛盾。当前,流域传统酿造产业与旅游业正发生深刻转型,在产业发展需求上,由单一生产模式向“生产 ‒ 生态 ‒ 文化”等复合型模式转变;在空间形态上,由散点发展向区域集聚转变,因此,从探索产业融合、区域融合等新发展模式角度,推动生态资源向高附加值转化,将成为赤水河流域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重点,以破解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双向挤压困境[36]

(三) 赤水河流域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路径

1. 白酒产业生态化集成创新与“三位一体”协同发展

赤水河流域作为全球最大的酱香白酒产区,遵义市白酒产业以占制造业26%的企业数量贡献了94.3%的利润,遵义市GEP占流域GEP的47%,其核心产区仁怀市集聚了90%以上的酿酒企业,形成独特的沿河产业廊道空间格局,具有产业集群优势与生态资源禀赋,是流域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通过构建“生态 ‒ 产业 ‒ 文化”三位一体的协同发展范式(见图1),实现白酒产业驱动的生态产品价值转化创新实践。对于生态保护,实施空间管控,严控环评准入,建立基于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的绿色供应链管理体系,持续改善并提升水质。对于产业链延伸,产业链上游高品质发展高粱等生态有机农业,建设农业品牌,增加“三品一标”认证数量;产业链中游做强以白酒生产为核心的产业集群,基于GEP高值区优化布局产能,形成多元化白酒品牌;产业链下游打造以酒文化旅游为主的发展模式,依托茅台、习酒等名酒品牌势能,打造“美酒+古镇”特色元素及符号等,促进酒旅融合。对于酒文化旅游,通过申遗工程强化文化根基,推广茅台酒酿造技艺、宋窖酿造技艺等传统工艺,建设酱酒博物馆群落,将酿酒工艺转化为可触可感的文旅资产;多元化打造酒文化载体,建设酱酒会展中心、酱酒文创中心等,同步开发“数字酒旅”新场景;促进酒企与景区的联动,推动产业协同发展,形成“以酒兴旅、以旅彰文、以文促产”的可持续发展格局。

2. 酱油产业绿色化转型与绿水经济拓展

赤水河流域先市酱油被誉为“中国酱油传统酿造的活化石”,酱油产业作为流域特色产业,通过构建“生态优先、链式增值、绿水经济”的发展体系,全面推动酱油产业绿色升级与价值重构,实现生态资源向经济价值的系统性转化。在绿色生产环节,构建“清洁能源+循环经济”体系,淘汰燃煤锅炉并引入天然气与生物质能,促进能源结构革新;采用生物处理技术和膜分离技术处理废水,配套活性炭吸附、生物滤池等废气处理设施,提高废水回用率;将酱胚残渣转化为有机肥料或饲料,反哺农业,形成“酿造 ‒ 种植”闭合循环利用系统。在产业链增值方面,打造上下游联动的生态经济模式,流域上游依托产品供给优势建设酿造原料基地,推广“大豆+蔬菜”套种模式;中游联合赤水竹产业开发竹编缸盖工艺,建立赤水河竹编工艺中心,实现竹产业与酱油包装协同发展;下游实施工业集群扩容,打造智能化酿造基地,配套冷链物流、销售网络,形成食品酿造产业集群。在水经济拓展层面,创新推出“酱油冰淇淋”“酿造研学体验”等文旅产品,联动赤水河酒旅线路形成“美酒+酱油”双特色主题游,配套建设酱油博物馆与非遗传承基地,带动工业旅游收入增长。

3. 碳汇资产系统化开发与三重赋能提升

依托赤水河流域独特的竹林资源优势与制度创新,通过构建林业碳汇开发“技术赋能 ‒ 市场赋能 ‒ 金融赋能”协同路径,打造竹林碳汇驱动生态溢价转化的“赤水模式”。基于GEP核算识别固碳高值区,2021年赤水河流域年固碳量为1.804 5×106 t,赤水市、叙永县等核心区的固碳量贡献超44%,是碳汇开发的潜力区域。在碳汇价值实现机制构建中,采取“三重赋能”策略:在技术赋能方面,开展林业碳汇项目方法学研究,建立覆盖碳汇计量、监测的标准化体系;在市场赋能方面,构建“林地流转 ‒ 碳汇收储 ‒ 平台交易”的闭环机制,建立国有平台公司,制定林地流转、林木收储实施方案,以收储竹林形成碳汇规模化开发能力,将赤水毛竹、叙永方竹等资源纳入统一市场,通过流域碳汇交易运营中心开展跨区域碳汇交易,深化跨区域协同;在金融赋能方面,形成“碳票质押+绿色信贷+生态保险”的金融组合工具,创新推出碳汇专项贷款、融资、质押等产品,通过“碳汇+文旅”模式释放生态溢价,推动流域GEP向GDP高效转化。

4. 多元主体协同治理与生态补偿优化

构建赤水河流域横向生态补偿机制,是破解生态保护“公地悲剧”、实现生态产品价值转化的重要制度创新,通过实施“三维突破”路径完善生态补偿机制。在标准设计维度,建立GEP-GDP协同核算体系,选取水源涵养、水质净化、土壤保持、洪水调蓄4个与水环境相关、具有流动性且给其他地区带来惠益的公共性生态系统服务指标纳入补偿模型,结合区域GDP、生态补偿需求强度,综合测度理论补偿额度约为77.2亿元[37];进一步考虑生态产品价值随流域生态状况、人类活动等因素的动态变化,为各指标设置动态调整系数,避免静态核算导致的补偿偏差,定期根据动态指标变化对补偿额度进行调整,确保补偿额度与生态产品实际价值匹配。在主体拓展维度,构建水基金市场化平台,形成以赤水河流域酱香白酒企业为主力,政府机关、社会企业、科研院所、公益组织、社区居民等补偿主体共同参与的市场化、多元化、可持续的流域生态补偿机制(见图2),可按白酒产量1~5元/斤提取补偿基金,建议将提取标准与生态产品价值动态变化挂钩,形成政府补偿占比持续下降的多元投入格局。在空间治理维度,基于GEP核算建立“优先受偿区 ‒ 潜在受偿区 ‒ 主要支付区”三级补偿体系,将上游、流域西岸等生态系统服务提供且经济发展水平落后的地区纳入优先受偿区,下游以酿酒业为重点的仁怀茅台 ‒ 习酒镇河段占用流域水资源生态系统服务量最大,是生态系统服务溢出的受益区,应作为主要支付区,政府和企业按照70%和30%的比例进行理论补偿额分担,当流域生态产品价值整体下降时,企业分担比例可适当提高,倒逼企业加强污染治理,通过水基金平台实施生态保护类、生态产业类、生态制度类等不同类型的补偿措施,实现生态保护的投入回报。

五、 推动流域生态产品总值核算与价值实现的对策建议

(一) 构建流域多尺度GEP核算范式,强化数据支撑与动态评估

针对当前流域GEP核算方法统一性不足、数据支撑欠缺等核心问题,需构建国家基准 ‒ 流域适配 ‒ 区域细化的三级核算体系,在国家《生态产品总值核算规范》框架下,重点突破流域生态地理单元的空间异质性制约,通过研发GEP核算参数本地化模型,具体包括创新耦合水文模型的水质净化、整合物种分布模型与景观连通性指数的生物多样性维持功能价值测算等模型,实现河流、湖泊、三角洲等典型生态系统的差异化核算。建立跨部门、跨区域数据共享机制,整合遥感反演、地面监测与社会经济等多源异构数据,利用时空分辨率互补技术,提升GEP核算数据的精确性与完整性。开发融合气候变化、土地利用变化因子的GEP动态评估模型,定期生成核算结果修正报告,以科学响应生态系统服务的时空变异特征,增强核算结果的学术公信力与政策适用性。

(二) 创新双向驱动的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体系,推动GEP价值转化路径升级

为破解生态产品价值转化中制度激励缺失与市场流动性不足的困境,构建以GEP核算为基准的政策干预与市场配置驱动体系。政策驱动以生态补偿为主,将GEP与生态质量改善幅度动态关联,设计“基准标准+浮动比例”的补偿机制,补偿基准额度与GEP挂钩,浮动系数通过生态质量改善幅度测算,实现补偿资金的精准激励;同步创新GEP配额交易制度与“生态飞地”跨域匹配模式,允许下游受益区购买上游保护区水源涵养、生态固碳等配额,破解行政区划导致的责任失衡,平衡地区经济发展。在市场驱动方面,依托生态产品产权明晰化,重点突破三方面的机制:一是通过特色业态开发与区域公共品牌赋能实现物质供给与文化服务市场化转化;二是建立生态认证标识系统,将生态正外部性内化为产品溢价,形成生产者保护投入与消费者溢价补偿的闭环;三是创新政府与市场混合型资源权益交易机制,将调节服务价值捆绑于资源载体经营权以化解非排他性难题,并以GEP增量收益权作为生态资产,开发证券等多元化金融产品,实现生态资源向资本的跃迁。

(三) 构建多维协同保障体系,促进GEP价值实现可持续性

建立制度、市场、技术多维一体的保障机制,是促进生态产品价值系统性转化的重要基础。从制度维度,推动流域生态产品权益确认与流转,明确流域内生态要素的所有权、使用权及收益分配规则,建立GEP核算结果与绩效考核、生态补偿资金分配等的量化挂钩机制,向GEP增长显著的地区给予财政奖励,对生态产品供给效率高的区域实施阶梯式补偿。从市场维度,构建“政府主导 ‒ 市场运作 ‒ 社会参与”的多元共治模式,设立流域生态公益基金,吸引社会资本参与生态产业化项目。从技术维度,搭建流域GEP智慧监管平台,实时监控生态保护与修复工程实施效果,明确生态产品流向,实现生态产品“生产 ‒ 消费 ‒ 交易”全过程监管,严控过度开发行为,确保GEP提升目标的落实。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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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中国工程院咨询项目“面向2035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推进战略研究”(2023-HYZD-04)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422774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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