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1日,关于加强消费者自主维修权的新法规在所有欧盟成员国生效[1]。该法规源自欧盟于2009年发布的生态设计指令(Ecodesign Directive),该指令的一个宗旨在于强制要求能耗产品制造商在设计产品时考虑生态和环境因素,如降低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污染物以及提高可回收性[2]。这项最新法规使欧盟又向循环经济迈进了一步:通过让消费者更容易获得备件和修理设施,延长产品的使用寿命,而不是在产品出现故障时,只能丢弃换新。

这项新法规适用于4类消费电器:洗衣机、洗碗机、冰箱和显示器(如电脑显示器、电视)。这意味着制造商在某型号的最后一个商品进入欧盟市场7~10年后,仍需向专业维修商提供该型号产品的各种零件。对于打算自己维修的个人消费者,制造商须在几年内向其提供较小范围的自行更换用零件,且交付时间不得超过15 d。

布鲁塞尔欧洲消费者自主维修权联盟(European Right to Repair group)的活跃分子Chloé Mikolajczak说道:“这些伟大措施的出台只是第一步。这是欧盟第一次对可维修性提出法律要求。该法规让欧盟可以针对其他产品,如笔记本电脑和智能手机制定生态设计法规。”该联盟的40多个组织遍布欧洲,包括社区维修联盟、环保活跃分子、自主维修和社会经济倡导者等。她说:“但该法规还是有一定局限性。例如,该法规未对维修成本做任何规定。制造商通常对备用零件具有垄断地位,他们控制着备用零件的市场和价格。即使你再想自己维修自己的电器或电子设备,过于昂贵的零件都能打消你的念头。”

《欧洲绿色协议》(European Green Deal)的目标是在2050年前实现气候中和、循环型经济。作为欧盟广泛落实该协议的一部分,生态设计指令的法律效力越来越强。为此,2020年11月25日,欧洲议会成员投票通过决议,“制定研究型政策,以提高产品的耐用性、可重用性、可升级性、可维修性”,包括培养维修文化,支持二手交易和地方维修商。该决议的题目为“为企业和消费者建立一个更加可持续的单一市场”,呼吁制定有效的维修权法案,以保证消费产品更加易于维修,降低维修成本[3]。事实上,欧洲一项调查显示77%的消费者倾向于维修故障产品,而非购买新产品[3]。

该决议通过后,法国欧洲议会成员David Cormand(该决议的支持者)说道:“我们必须将容易过早淘汰的产品列入不公平商业行为黑名单,并根据产品估计使用寿命确定法定售后保障期;确立真正有效的维修权利;确保强制性标签上标识的产品使用寿命和可维修性信息清晰,且与产品的实际使用寿命和可维修性一致,以解决产品过早淘汰的问题。”

法国已开始强制要求给设备元件贴标签。2021年1月,法国引入了一项强制性指标,即“可维修指数”(以10分制打分,为产品的可维修性进行评分),要求洗衣机、笔记本电脑、手机、电视、除草机等产品的标签上都有该项指标[4]。该指标从产品的拆卸难度、维修信息提供情况、是否提供备用零件以及备用零件的成本等方面对产品的可维修性进行打分。该项措施旨在让消费者在购买产品时更全面地了解产品信息,同时鼓励制造商设计更易于维修的产品。

这其中,电子垃圾(图1)带来了一项重大挑战。2019年,全球电子垃圾产量达到5400万吨,预计这一数字的年增长速度为200万吨[5]。2019年,欧盟所有成员国的电子垃圾总产量达到1200万吨,其中只有不到40%得到了回收利用[6]。制造商使用胶水而非机械紧固件,限制备件供应,禁止独立维修商使用诊断软件,以及使用软件对硬件元件和特定设备配对都加剧了这一情况。最后一项还意味着,明明有完全可用的可替换硬件,消费者却无法替换故障元件。

《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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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欧盟所有成员国各类电器电子垃圾所占比例。2019年,欧盟制造了1200万吨电子垃圾,回收的仅占总数的40%。来源:Eurostat, European Commission,经授权。

作为其生态设计职权的一部分,欧盟还在考虑针对手机、平板、笔记本电脑出台维修权法规。智能手机的更换频率过快(图2),许多消费者每两年就需要换一部新的手机,原因包括智能手机内置电池性能下降且只能由制造商高价维修等。Mikolajczak称,预计欧盟将最早于2023年制定并实施关于提高智能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可维修性的法律。

《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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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由于制造商在最新设备中采用胶水而非机械紧固件,独立维修人员维修智能手机的难度越来越高。来源:Kilian Seiler on Unsplash (public domain)。

欧洲针对维修权所做的改变很可能扩展到世界上其他大型市场,包括美国。数字维修权联盟执行董事(Digital Right to Repair Coalition)Gay Gordon-Byrne说道:“大部分制造商都反对实行维修权。很明显,你无法修好一个用胶水粘在一起的设备。”数字维修权联盟坐落于美国纽约北河,是美国的一个贸易协会。它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称,即“维修协会”。Gordon-Byrne还说:“但是通过私下与制造商接触,我们得知许多公司打算进行一定程度的让步。不使用胶水、提供电池更换渠道,这些最为基础的事情可能会逐步地实现。这无疑是外部压力,尤其是欧盟方面压力的结果。”

维修协会一直在美国带头为一个维修倡导组织联盟开展法律活动,该联盟今年已在28个州提交了《数字公平维修法案》(Digital Fair Repair Act),供立法机关参考。这项法案并非强制要求对电子设备的设计进行更改,而是要求制造商公平对待授权维修商、消费者和独立维修商,让消费者和独立维修商能公平合理地获得与授权维修商同等的维修工具、材料、诊断程序以及零件和升级软件的使用权[8]。

Gordon-Byrne说,这将是一场恶战。她说:“你面对的公司拥有无限的财富,而其游说立场完全与你相反。我原来以为我们是大卫,他们是巨人。但现在来看他们更像是哥斯拉。即便如此,我们只需要一个州通过这项法案,然后那个州就可以成为我们的突破口。假如伊利诺伊州通过了这项法案,那么美国所有需要买零件的人都会在伊利诺伊州下单。”

美国可能还有其他动力推动维修权发展。2021年5月,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ederal Trade Commission, FTC)新公布了一项国会报告,名为“实现维修”,其中指出了维修电子设备面临的各种阻碍,如使用胶水、难以获取零件和诊断软件。该报告总结到:“目前鲜有证据支持制造商限制维修的正当性,以及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准备与立法机构共同设法保证消费者和独立维修商能适当获取替换零件、说明书以及诊断软件。”

美国华盛顿西雅图的一位工程师Julia Goldstein博士是《材料价值——从手机到清理产品的生产更加可持续、更少浪费》(Material Value: More Sustainable, Less Wasteful Manufacturing of Everything from Cell Phones to Cleaning Products)一书的作者,其在该著作中说道,向维修和可持续文化发展的动力越来越强[10]。她说道:“关键在于改变消费者的消费观念。有机食品原来很小众,而现在却进入了大众市场。如果向消费者展示更环保的设备,且市场反应效果好,制造商就会选择向这个方向发展。这些公司的销量在短期内可能不如以往,但长远来看,如果在设计时,考虑产品的可维修性和使用寿命,建设自身品牌,那么这些公司可以继续发展10年以上,而其他一部分公司那时候估计已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