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新突破预示着核时钟有望达到前所未有的精度

Dana Mackenzie

Engineering ›› 2025, Vol. 49 ›› Issue (6) : 3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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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ineering ›› 2025, Vol. 49 ›› Issue (6) : 3 -5. DOI: 10.1016/j.eng.2025.04.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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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a Mackenzie. 科学新突破预示着核时钟有望达到前所未有的精度[J]. 工程(英文), 2025, 49(6): 3-5 DOI:10.1016/j.eng.2025.04.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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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24年出版的三篇论文[13]中,奥地利、德国和美国的物理学家称,利用桌面激光器,首次成功观测到一种新型核过程——钍原子核吸收光子后进入激发态,继而释放光子并回到基态。德国联邦物理技术研究院(德国国家计量机构,位于布伦瑞克市)时间与频率部主任Ekkehard Peik教授指出,这种“钍核荧光”现象“与常规的荧光现象完全相同,区别仅在于前者发生在原子核内部”。
2024年年初,Peik研究团队宣布,他们使用紫外激光器成功激发了钍,并初步估算了发射光的频率[1]。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的物理学与天文学教授Eric Hudson及其研究团队使用另一种晶体材料[2],也证实了这一过程。仅两个月后,美国实验天体物理学联合研究所(JILA,位于美国科罗拉多州博尔德市,由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和科罗拉多大学联合管理)的物理学教授叶军及其团队成功将光谱分辨率提升了五个数量级,实现了精度的惊人飞跃[34]。叶军团队的这项突破性研究为开发新一代“核钟”扫清了障碍。与已领先了半个多世纪的原子钟相比,核钟潜力巨大,有望在精确性、稳定性和便携性上实现全面超越。
虽然原子钟的灵敏度已足以发现时间膨胀等现象,并能保障全球定位系统(GPS)正常运行,但以核钟的灵敏度或许能够探测到“新物理现象”[5],如探测暗物质、发现精细结构常数的变化或是找到违反爱因斯坦等效原理的证据。一切皆有可能,只是推测程度有所不同。新南威尔士大学(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悉尼)物理学教授Victor Flambaum曾撰写多篇论文论述这类新型时钟在探索“新物理”方面的巨大潜力。他坦言:“借助核钟,我们可在数年内取得如今原子钟可能耗费数十年也难以达成的成就。”
追寻暗物质可能是“新物理”研究方向中优先级最高的领域;若物理学家足够幸运,这可能成为首个出成果的方向。叶军指出:“我们深知,现有的宇宙理论存在一个巨大漏洞——我们还并不了解暗物质和暗能量。有的暗物质理论认为,如果暗物质的确与普通物质发生相互作用,那么它将改变基本物理常数。而如果存在任何可观测的现象,那必将最先在核物理中显现。从这个角度看,我认为这种联系是存在的,而且如果不利用核钟探察暗物质,那将是非常不明智的。”
过去半个世纪以来,原子钟始终是全球计时的基准。在原子钟内,原子外层的电子受电磁辐射(如光波)激发,随后如同荧光现象一样以特定频率发射辐射。这种测量方式兼具超高精度与复现性,因此物理学界在1967年确立了全新的时间测量标准[6]——将“1 s”定义为铯原子发射的特定微波振荡9 192 631 770次所需的时间。
但上述定义已经开始显得过时了。使用微波的铯原子钟已不再是最稳定的时钟,以锶或镱原子为核心的原子钟已实现反超。具体来看,铯原子钟的精度约为小数点后16位,而锶原子钟的精度已突破小数点后18位[7]。
Peik对此坦言:“未来6到10年内,时间的定义必将发生改变。”但他随即补充道,“实际上,钍核钟不会成为新标准的主要候选方案”,因为这项技术尚不具备全天候运行的技术成熟度,“不过有人表示,下一代计时标准或将由核钟主导。”事实上,叶军团队已为此过渡阶段做好前瞻布局——他们将核钟测量系统与锶原子钟进行了同步校准。若未来“1 s”的定义更新为以锶原子为基准,他们便能充分利用锶原子钟的更高精度。
在核钟内,激光光子的吸收和发射产生于原子核内部,相较于原子外层电子,原子核受原子外部环境的干扰要小得多。从原理上来说,这本应让核钟更精确。但是,要激发原子核内的质子与中子进入激发态,需要极强的能量冲击。若试图用光束实现这一过程,犹如用乒乓球撞击保龄球——更重的保龄球甚至不会感知到碰撞的发生。
但在种类繁多的重质量原子及各类同位素中,存在一个特例:钍-229原子(含90个质子和139个中子)。在重原子核内,质子通常会两两配对,中子也会两两配对,这使钍-229的一个中子落单。虽然存在许多中子数为奇数的重原子,但钍-229的这个落单中子尤为特殊——它仅需一点微弱的推力就能实现自旋翻转,即所谓的“自旋跃迁”。目前只有钍的自旋跃迁这么容易被激活(其原因与“强核力”和电磁力的近乎抵消有关,前者将原子核维系在一起,而后者则试图将原子核撕裂)。若延续保龄球的比喻,可以说这颗钍原子“保龄球”上暗藏了一个微型开关,当大小合适的“乒乓球”精准击中开关时,便能触发一场光的盛宴。
早在2003年,Peik与合著者Christian Tamm就基于这种自旋跃迁,提出了核钟的构想[8]。早期计算的激发该跃迁所需能量较小(为3.5 eV),而实际为8.4 eV。由于能量与频率成正比,物理学家此前一直在电磁波谱的错误波段苦苦寻找发射物。另一挑战在于钍-229的极度稀缺。天然钍几乎全以钍-232 同位素的形式存在,这种同位素比钍-229多3个中子,其稳定性也远高于后者。钍-229主要是核反应的副产物,目前全球存量仅40 g,主要产自美国核武器项目。任何想要用钍研发核钟的研究者,都只能使用毫克级甚至微克级的钍-229开展实验。此外,钍-229的放射性很强。便携性本该成为核钟的潜在优势,但若因辐射危害而需要特殊防护处理,这项优势将荡然无存。
随后的二十年见证了技术进步,各实验室也尽显其能。Peik团队研发出宽频可调紫外激光器,能精准覆盖所需频率[9]。奥地利维也纳工业大学的量子计量学教授Thorsten Schumm则成功研制出掺有高浓度钍-229的微型氟化钙晶体[10]。2023年年底,Peik团队使用Schumm提供的晶体,测量出核跃迁频率约为20 204 090 亿赫兹(即每秒振荡 20 204 090 亿次)[1]。尽管这些突破性成果令人瞩目,但距离造出能与原子钟媲美的设备仍道阻且长。目前Peik的测量误差达数十亿赫兹,而理想状态下,核钟的频率须精确到1 Hz的几分之一,即达到16位数字的精度。
与此同时,叶军实验室凭借其特殊技术——频率梳——参与此项研究。这种频率梳能让他们的团队以更精细的步长对频率进行采样(并且可以一次采样多个频率,而非逐一进行)。叶军实验室自2002年以来就致力于此类紫外频率梳的研发[11]。2024年5月,叶军团队在收到Schumm提供的掺杂钍-229的氟化钙晶体后仅数日,就成功发现了他们寻觅已久的结果——一组发射光子的5个峰值,平均频率为 2 020 407 384 335 000 Hz。这一测量精度较Peik的结果精确了整整一百万倍。
之所以出现5个分裂峰而非单一峰值,源于原子核与氟化钙晶体环境电场间的相互作用。叶军指出,这一现象既是机遇也是挑战。一方面,它证明原子核对外部环境的屏蔽作用是有限的;另一方面,也说明由量子相互作用引发的频率偏移可以被精确测量,甚至有望通过技术手段进行补偿。
面对这一挑战,叶军似乎并未打退堂鼓,部分原因在于他早已布局了另一个解决方案:掺钍薄膜[12]。这种薄膜能大幅缓解钍-229的稀缺问题,因为其含有的钍原子数量约为传统晶体的千分之一(同时其放射性也会是晶体的千分之一)。“这能推动钍核钟的研究大众化。”叶军表示,这一技术最终将为钍核钟成为全球通用标准铺平道路。他甚至展望道,也许未来某天,“你只要能给镜子镀膜,就能拥有核钟”。
尽管关于暗物质等“新物理”的探索备受瞩目,但叶军指出,我们不应忽视其最直接的应用领域——核物理本身。与通过量子电动力学(QED)已得到完善阐释的电子轨道物理不同,原子核主要受“强核力”或量子色动力学(QCD)支配。叶军坦言:“我们对核结构的认知还非常有限。”以钍-229为例,其五个紧密相邻的谱峰揭示了原子核的大小及其“四极矩”,大致描述出它如同美式橄榄球般的拉长形状。叶军团队首次通过激光操控核状态,实现了对原子核形状的观测与尺寸的测量(图1)。
让叶军感到振奋的正是这种利用光谱技术探索原子核的可能性。他指出:“20世纪60年代激光器的问世曾彻底革新了原子物理学。通过激光,我们得以实现对电子轨道的精准操控。如今,既然能操控核钟跃迁,便意味着我们能用同样方式去探索核物理的深层奥秘。”
要让核钟从理论走向现实,仍有诸多关键问题亟待攻克。对于钍来说,什么环境是最安静的:晶体、薄膜还是离子阱?环境干扰能否被精确控制或修正?如何大幅降低核钟的成本?如何有效减少放射性?但与过去二十年间核钟面临的看似不可逾越的障碍相比,上述难题似乎都能被解决。正如叶军所言:“我毕生的追求,就是开拓人类的未知疆域。”

参考文献

[1]

Tiedau J, Okhapkin MV, Zhang K, Theilking J, Zitzer G, Peik E, et al. Laser excitation of the Th-229 nucleus. Phys Rev Lett 2024;132(18):182501. . 10.1103/physrevlett.132.182501

[2]

Elwell R, Schneider C, Jeet J, Terhune JES, Morgan HWT, Alexandrova AN, et al. Laser excitation of the 229Th nuclear isomeric transition in a solid-state host. Phys Rev Lett 2024;133(1):013201. . 10.1103/PhysRevLett.133.013201

[3]

Zhang C, Ooi T, Higgins JS, Doyle JF, von der Wense L, Beeks K, et al. Frequency ratio of the 229mTh nuclear isomeric transition and the 87Sr atomic clock. Nature 2024;633(8028):63‒70. . 10.1038/s41586-024-07839-6

[4]

Pálffy A, Crespo L U. Countdown to a nuclear clock. Nature 2024;633(8028):43‒5. . 10.1038/d41586-024-02662-5

[5]

Dzuba V, Flambaum V. Using the Th III ion for a nuclear clock and searches for new physics. 2024. arXiv:10.1103/physreva.111.053109

[6]

Palmer C. Redefining the kilogram. Engineering 2019;5(3):361‒2. . 10.1016/j.eng.2019.04.004

[7]

Mackenzie D. Time gets more precise with transportable optical lattice clocks. Engineering 2020;6(11):1210‒1. . 10.1016/j.eng.2020.08.008

[8]

Peik E, Tamm C. Nuclear laser spectroscopy of the 3.5 eV transition in Th-229. Europhys Lett 2003;61(2):181‒6. . 10.1209/epl/i2003-00210-x

[9]

Thirolf T. Shedding light on the thorium-229 nuclear clock isomer. Physics 2024;17:71. . 10.1103/physics.17.71

[10]

Beeks K, Sikorsky T, Rosecker V, Pressler M, Schaden F, Werban D, et al. Growth and characterization of thorium-doped calcium fluoride single crystals. Sci Rep 2023;13(1):3897. . 10.1038/s41598-023-31045-5

[11]

Ye J, Schnatz H, Hollberg L. Optical frequency combs: from frequency metrology to optical phase control. IEEE J Select Topics Quant Electron 2003;9:1041. . 10.1109/jstqe.2003.819109

[12]

Zhang C, von der Wense L, Doyle JF, Higgins JS, Ooi T, Friebel HU, et al. 229ThF4 thin films for solid-state nuclear clocks. Nature 2024;636(8043): 603‒8. . 10.1038/s41586-024-0825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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