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森林食物生产空间统筹利用与战略布局研究

窦亚权 ,  胡盼 ,  张守攻 ,  汪阳东 ,  王军辉 ,  陈幸良

中国工程科学 ›› : 1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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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工程科学 ›› : 1 -12. DOI: 10.15302/J-SSCAE-2026.01.038

我国森林食物生产空间统筹利用与战略布局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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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ordinated Utilization and Strategic Layout of Forest Food Production Space in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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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森林食物作为重要的非耕地食物来源,在保障国家粮食安全、优化国民营养结构、实现健康中国战略等方面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本文在系统梳理我国森林食物生产空间利用现状的基础上发现,目前森林食物生产空间统筹利用呈现“南强北扩、东优西专”的空间格局,多层级区域分工特征显现,整体处于由“空间扩张型”向“功能协同型”过渡的关键阶段。然而,森林食物生产空间统筹利用仍存在着系统性统筹不足、空间配置效率有待提升,区域发展不均衡、空间优势尚未充分转化,布局规划不明晰、综合生产潜力有待激发,生态约束趋紧、生态与生产协调矛盾突出等问题。结合大食物观等国家重大战略和“三北”工程等重点生态工程对森林食物生产空间统筹利用的新要求,基于资源禀赋理论、区域比较优势理论及生态承载力理论,提出我国森林食物生产空间统筹利用“七区三带三域”的布局思路、依据及具体分区。研究建议,加强顶层规划设计、优化森林食物生产空间,实施产业链提质增效工程、提升高值化利用水平,强化生态风险管控、增强产业抵御风险能力,为统筹森林食物生产空间布局、提升森林食物供给能力和服务国家粮食安全与生态安全战略提供参考。

Abstract

As an important source of non-cropland food, forest-based foods are playing an increasingly significant role in safeguarding national food security, optimizing dietary and nutritional structures, and advancing the Healthy China strategy. Based on a systematic review of the current spatial utilization of forest food production in China, this study finds that forest-based food production exhibits a spatial pattern of "robust development in the south, expansion the north, superior quality in the east, and specialization in the west," and that this pattern demonstrates a multi-level regional division of labor. Overall,the sector is transitioning from spatial expansion toward functional coordination. However, several challenges remain in the spatial coordination of forest-based food production, including inadequate systemic coordination, unbalanced regional development, unclear layout planning, and intensifying ecological constraints. In light of major national strategies such as the holistic food approach and key ecological initiatives like the Three-North shelterbelt forest program, and drawing upon the resource endowment, regional comparative advantage, and ecological carrying capacity theories, this study proposes a "Seven Zones‒Three Belts‒Three Domains" layout, along with its rationale and specific zoning plans, for the coordinated utilization of forest food production space in China. It is suggested to strengthen top-level planning to optimize the forest food production space, implement projects for quality improvement and efficiency enhancement of industrial chains to elevate high-value utilization, and reinforce ecological risk control to bolster the industry's risk resistance capacity. These measures aim to optimize the spatial layout for forest food production, improve forest food supply capacity, and better support national food security and ecological security strategies.

关键词

森林食物 / 生产空间 / 经济林 / 林下经济 / “七区三带三域”

Key words

forest food / production space / economic forest / non-timber forest-based economy / Seven Zones‒Three Belts‒Three Doma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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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亚权,胡盼,张守攻,汪阳东,王军辉,陈幸良. 我国森林食物生产空间统筹利用与战略布局研究[J]. 中国工程科学, , (): 1-12 DOI:10.15302/J-SSCAE-2026.01.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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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前言

森林是陆地生态系统的主体和重要资源,蕴含着丰富多样的食物类型[1-2]。森林是“水库、钱库、粮库、碳库”,其“粮库”功能随着人们对森林的认识和科技的进步而愈加凸显[3-5]。在未来人口老龄化加剧、人口规模进一步缩减的态势下,森林“粮库”的能量及营养贡献将稳步提升,对供给端脂肪贡献和需求端碳水贡献不断提高,到2030年将分别达到16.50%、21.12%[6]。2024年9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践行大食物观构建多元化食物供给体系的意见》明确提出,积极发展经济林和林下经济,稳妥开发森林食物资源。2025年9月,《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进一步强调,坚持农林牧渔并举,发展现代设施农业,构建多元化食物供给体系。从资源基础来看,我国森林食物发展潜力巨大[7-9]。截至2024年,全国林地面积达2.8×108 hm2,全国森林面积约为2.3×108 hm2,拥有8000多种木本植物资源,具备发展森林食物的良好条件[10]。森林食物已成为继粮食、蔬菜之后的第三大农产品,在稳定我国食物供给体系、丰富居民膳食结构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11]

然而,与森林资源禀赋和战略地位相比,我国森林食物生产空间的利用效率和统筹水平仍显不足。主要表现为:一是森林食物生产空间总体规模较大,但区域分布不均衡,不同类型森林食物在空间上存在结构性错配;二是森林食物生产与深化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现代化国有林场建设等重点战略以及“三北”工程、国家储备林建设、“双重”工程等重点工程空间布局衔接不足,生产空间碎片化问题较为突出;三是现有规划多以单一产业或单一区域为对象,缺乏全国尺度、系统性的森林食物生产空间统筹布局,难以有效支撑大食物观背景下的多元化供给需求。在此背景下,梳理我国森林食物生产空间利用现状,明确重大战略和重点工程对森林食物生产空间的新要求,构建科学合理的生产空间统筹利用战略布局,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现实价值。

本文在广泛调研、专家研讨及统计数据分析的基础上,深入探讨我国森林食物生产空间分布现状、特征与问题,基于新时期、新形势下森林食物生产空间的需求提出生产空间统筹利用的战略布局,以期为提升森林食物供给能力,服务国家粮食安全、生态安全与健康中国战略提供参考和依据。

二、 我国森林食物生产空间统筹利用现状与特征

(一) 我国森林食物生产空间统筹利用现状

森林食物主要是指森林或林地产出的食物,包括可食性的果实、花、叶、枝、皮、根、脂液以及寄生物、附生物等非木质林产品[12-13]。基于以往研究[1,12],本文将森林食物分为木本粮食、木本油料、森林果品、森林饮料、森林蔬菜、森林食用菌、森林药材、森林香调料8个类型加以分析。目前,全国经济林种植面积约为4.6×107 hm2,林下经济利用林地面积超过4×107 hm2,各类森林食物年产量超2×108 t,人均经济林占有量约为140 km[14]。我国不同地区的森林食物生产空间统筹利用情况如表1所示。

1. 东北地区

东北地区的森林食物生产总体规模较小,在全国森林食物总量中的占比较低。由表1可知,木本粮食产量占比为5.39%,森林果品占比仅为2.29%。但森林食用菌产量达到5.353×105 t,占17.1%,反映出林下食用菌资源的比较优势。总体来看,东北地区受保护政策和气候条件影响,森林资源长期以生态保护和木材生产为主,森林食物开发强度相对较低,在全国森林食物生产格局中形成以食用菌等特色产品为主的补充型功能区。

2. 西北地区

西北地区在全国森林食物生产中拥有显著的结构性优势。由表1可知,木本粮食产量占比高达31.17%,居各地区首位;木本油料和森林果品占比分别为21.89%、16.36%。相比之下,森林蔬菜和食用菌占比偏低,反映出该地区森林食物生产更多服务于生态修复背景下的粮油供给与资源型利用。在全国格局中,西北地区是典型的木本粮油主导型区域。

3. 华北地区

华北地区森林食物生产以木本粮食和森林果品为主。由表1可知,木本粮食产量约为3.754×106 t,占比高达27.33%,在各区域中处于较高水平,是全国重要的木本粮食集中区之一;森林果品产量占全国的10.19%。但森林蔬菜、森林食用菌、森林饮料等类型占比普遍不足2%,产品结构相对单一。该地区在全国森林食物生产空间体系中表现为粮果型主导、功能性产品相对薄弱的区域。

4. 华东地区

华东地区是我国森林食物生产集约化程度最高的区域之一。由表1可知,森林蔬菜产量约为6.076×106 t,占比高达53.2%。森林果品产量约为4.118×107 t,占全国的20.98%。在森林食用菌(36.8%)和森林饮料(27.02%)方面也具有显著优势。较全国平均水平而言,华东地区森林食物生产结构完整、商品化程度高,是全国森林食物高质量供给和消费导向型发展的核心区域。

5. 华中地区

华中地区森林食物生产在全国处于中上水平,结构较为均衡。由表1可知,木本油料的产量约为2.499×106 t,占比为21.81%;森林果品的产量约为2.39×107 t,占比为12.18%。森林药材的产量约为1.541×106 t,占比为24.05%,森林饮料的产量约为9.539×105 t,占比为24.22%。华中地区在全国森林食物生产空间体系中体现出多类型并重、功能性产品优势突出的综合型生产区特征。

6. 西南地区

西南地区是我国森林食物生产综合优势最突出、类型最为多样的区域。由表1可知,木本油料的产量为3.452×106 t,占比高达30.13%;森林蔬菜、森林药材、森林果品的占比分别为28.18%、26.53%、19.26%。更重要的是,西南地区在森林香调料和森林饮料方面的优势尤为显著,分别占全国的53.53%和38.53%。该地区在全国森林食物生产空间中具有战略支撑性和不可替代性地位。

7. 华南地区

华南地区的森林食物生产以热带、亚热带特色产品为主。由表1可知,森林果品产量约为3.676×107 t,占全国的18.73%;森林药材的占比为15.84%;森林香调料产量约占全国的23.57%,体现出明显的特色资源优势,但木本粮食和木本油料占比相对较低。该地区在全国森林食物生产空间体系中主要承担特色化、高附加值供给功能。

(二) 我国森林食物生产空间统筹利用特征

1. “南强北扩、东优西专”的空间格局形成

我国森林食物生产在空间上呈现出显著的“南强北扩、东优西专”格局。南方地区的森林覆盖率高、资源类型丰富,森林食物生产在空间上高度集聚、优势明显,成为全国森林食物生产的主体区域。由表1可知,华东、华南和西南地区的森林食物总产量占全国的58.72%,其中森林果蔬、森林食用菌及森林香调料等产品的占比较高,表明南方地区在森林食物生产能力、结构类型和发展水平上具有一定的优势。北方地区在“天然林保护”“退耕还林”“三北”工程等政策的带动下,森林食物开发规模逐渐扩大,如利用华北山地、西北沙区的退耕还林地发展经济林和林下经济,挖掘“非耕地食物资源”。2024年,北方地区的森林食物产量约为3.39×107~4.52×107 t,占全国的15%~20%[15]。在东西区域上,呈现“东优西专”差异。东部地区依托优越的区位条件和较高的森林经营水平,森林食物生产集约化程度高、单位面积产出率高,形成了明显的产业化发展优势。例如,长江流域在木本油料、森林果蔬、森林药材、森林香调料、森林饮料等的产量占全国的比重均超过30%,体现出其在森林食物生产中的核心供给功能。相对而言,西部地区的森林食物生产较为专业化,特色明显,如西北地区的木本粮油(红枣、核桃、沙棘)、林源药材(枸杞、黄芪、当归),西南地区的木本粮油(澳洲坚果)、林源药材(三七、天麻、杜仲)、森林香调料(花椒、八角、桂皮),青藏高原的森林食物(松茸、虫草、藏药)等,具有全国性甚至全球性的影响力,形成了专业化的森林食物生产空间。

2. 多层级区域分工特征显现

我国森林食物生产区域分工初步形成。从全国区域看,东北、华北、西北地区以木本粮油生产为主,承担基础性和补充性功能;南方地区尤其是华东、华南、西南则以多样化、高附加值产品为主,兼顾生态保护、经济发展和社会消费需求。由表1可知,长江流域在木本油料(58.3%)、森林果品(31.98%)、森林蔬菜(42.38%)等方面优势明显,是全国森林食物生产核心区,支撑全国供给安全和多样化发展。黄河流域以木本粮食(38.1%)和森林果品(36.50%)为主,承担粮油安全与生态保障功能;同时,森林药材和森林香调料的占比合计约为25%~30%,体现了良好的基础性支撑作用。这种区域和流域层级的分工,使我国森林食物生产形成了多元化的布局体系,初步实现了全国整体供给能力的优化与资源高效配置。

3. 发展阶段由“空间扩张型”向“功能协同型”过渡

从发展阶段视角看,我国森林食物生产空间布局正处于由“空间扩张型”向“功能协同型”过渡的关键阶段。这一阶段的特征主要表现为:森林食物生产不再单纯依赖林地规模扩张,而是更加注重区域功能协同与效率提升。早期森林食物发展依赖退耕还林、荒山造林及生态修复,通过增加林地面积提升产能,但随着森林覆盖率提高及生态保护约束强化,空间扩张的边际效应递减,单纯依靠“增面积”难以实现持续,生产模式逐渐由“增面积”向“提效率、优结构”转变。同时,区域功能定位日益明确,协同趋势增强。南方地区和东部地区更多承担多样化供给和高效转化功能,西北地区及北方部分地区侧重生态修复、粮油补充及特色产品供给。与此同时,森林资源多功能利用有效推动空间内部整合。林上经济林、林下经济及生态服务功能叠加,粮、油、果、药、菌等多种食物生产在同一空间内复合经营,实现了立体化利用,从而提升了森林生产空间的综合效益。

三、 我国森林食物生产空间统筹利用存在的问题

(一) 系统性统筹不足,空间配置效率有待提升

我国森林食物生产虽已形成“南强北扩、东优西专”的基本格局,但从全国层面来看,整体上森林食物生产空间的统筹利用仍显不足。森林食物生产缺乏系统性的规划工程,全国森林食物生产的目标、任务和布局等统筹性指标缺失,森林食物生产空间与粮食安全、生态安全的统筹规划衔接不足。森林食物生产各区域之间在功能定位、产业协同和要素配置上的联动效应不明显。跨区域协同机制尚不健全,资源配置碎片化问题依然存在,制约了整体空间效率和综合效益的发挥[1,12-14]

(二) 区域发展不均衡,空间优势尚未充分转化

我国森林食物生产空间差异显著,南北、东西发展不均衡问题突出[16]。南方和东部地区的森林资源条件优越、经营水平较高,森林食物生产集约化和商品化程度高,而北方和部分西部地区受自然条件、生态约束和产业基础限制,森林食物的生产规模和空间密度偏低,多承担补充性或定向性功能。这种差异在一定程度上符合资源禀赋特征,但由于配套政策、技术支持和市场体系不完善,部分区域的比较优势尚未有效转化为稳定供给能力,区域间功能互补与协同发展仍有较大提升空间[17]

(三) 布局规划不明晰,综合生产潜力有待激发

全国山区和丘陵大多为林业用地,特别是浅山丘陵地带,已逐步发展为森林食物生产区,如华北平原(黄淮海平原)、长江中下游平原的浅山丘陵等农林交错地带,但单位林地产出效益和潜力尚未充分激发。我国热带和南亚热带区域的水热条件好,但发展森林食物的优势尚未充分体现。西南地区虽然是生态建设重点区域,但在确保生态优先的情形下,科学利用生态空间的潜力尚未充分发挥。“三北”区域虽是生态脆弱地区,但具有光照充足、昼夜温差大等特点,特色森林食物生产潜力有待激发。

(四) 生态约束趋紧,生态与生产协调矛盾突出

随着天然林保护、生态红线管控和森林质量提升要求的不断强化,森林食物生产面临的生态约束明显增强[18]。部分地区在推进森林食物开发的过程中,仍存在生产需求增长与生态承载能力之间的张力。一方面,新增林地开发空间受限,传统依靠空间扩张提升产能的路径难以持续[19];另一方面,现有森林资源多功能利用水平不足,复合经营和立体开发能力有待提高。在生态保护刚性约束下,如何在有限空间内实现食物生产、生态调节与资源保护的协同,成为当前森林食物生产空间统筹利用面临的突出难题[20]

四、 我国森林食物生产空间统筹利用战略布局

(一) 布局思路与依据

1. 总体思路

我国森林食物生产虽已形成一定规模基础和区域分工格局,但其空间统筹利用仍明显滞后于功能多元化和高质量发展的现实需求。一方面,现有空间布局在全国尺度上缺乏系统性统筹规划,区域功能定位交叉、协同机制不足,导致资源配置效率不高;另一方面,南北、东西区域发展差异显著,部分地区优势功能尚未充分释放,而生态约束不断强化,使传统以扩展空间和提高强度为主的生产路径难以持续。在此背景下,若缺乏明确的空间分区和协同规划,森林食物生产将难以在保障供给能力的同时实现生态安全目标。从国家重大战略和重点工程的新要求看,粮食安全和健康中国战略要求森林食物由“数量补充”向“多元供给”“结构优化”转变;生态安全和绿色发展目标要求森林食物生产与“三北”工程、天然林保护修复、国家储备林建设和“双重”工程等重大生态工程协同推进,在严格生态约束下实现适度合理开发;深化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现代化国有林场建设和第三次全国国土调查“一张图”的全面应用,对森林资源的精细化配置、用途管控和功能分区提出了更高要求。这些战略和制度约束要求必须通过系统性的空间重构,提升森林食物生产的整体协同水平和综合效能。

2. 布局依据

森林食物生产空间统筹利用本质上是在生态约束条件下实现生产空间优化与功能重构,其核心是在保障生态安全底线的前提下,实现资源禀赋差异、区域比较优势与国家战略目标之间的空间匹配。① 从资源禀赋理论看,我国南北气候分异显著,森林类型、水热条件及生物多样性差异明显,决定了森林食物生产类型与结构呈现空间分异格局。南方湿润区资源多样、复合经营条件较好,具备发展多元化森林食物的基础;北方干旱半干旱区光照充足、昼夜温差大,更有利于木本粮油及特色干果品质形成。因此,空间布局必须建立在自然地理分异与森林资源结构差异基础之上。② 从区域比较优势理论看,各地区在产业基础、加工能力与市场条件方面存在差异。东部地区产业体系完善、消费市场集中,适宜发展高质量供给与精深加工;西部地区资源特色鲜明,适宜形成专业化与特色化生产格局。通过明确功能分工与区域协同,有助于提升整体空间配置效率,避免同质化竞争。③ 从生态承载力理论看,森林空间不仅承担食物供给功能,同时具有水源涵养、固碳释氧、生物多样性保护等重要生态功能。随着重大生态工程实施力度的不断加强,森林食物生产的开发强度及方式需与区域生态承载能力相匹配。尤其是在生态脆弱地区,应坚持“保护优先、适度利用”,通过立体经营、复合经营等方式提高单位面积综合产出,而非依赖简单的空间扩张。基于此,本文以森林资源禀赋为基础、以生态承载力为底线、以优化空间布局为主线、以政策驱动和产业融合为轴线,立足于各地区生态功能定位及森林食物发展基础,提出森林食物生产空间“七区三带三域”的战略布局(见表2),构建覆盖全国、重点凸显、潜力明确、协同联动的森林食物生产空间体系。

3. 分区原则

首先,“七区”的划分遵循自然条件与生产结构一致性原则。我国森林食物生产类型与大区气候带、水热条件及森林类型高度相关。综合森林食物生产的自然经济和社会情况,将全国划分为七大分区,一方面衔接了大部分林业规划和农业规划的布局,契合了森林食物生产的自然地理特征;另一方面与全国行政分区保持一致,有利于政策落实。其次,“三带”布局突出重点流域与农林交错区的系统协同特征。长江、黄河流域在生态功能、资源禀赋与产业基础方面具有连续性和整体性,以流域为单元强化优势带建设,有利于突破行政边界限制,提升资源配置效率和协同效应。浅山丘陵带作为林地与耕地交错区域,具备较高土地利用弹性和市场区位优势,是拓展非耕地食物供给的重要空间载体。最后,“三域”的划定体现对潜力空间与战略增量区域的识别。热带和南亚热带区域、西南山地及亚高山区域、沙漠绿洲区域在光热资源、生物多样性或特色种质资源方面具有显著优势,但森林食物开发程度相对较低。通过在生态约束前提下实施差异化引导,有利于释放潜在供给能力,增强全国森林食物供给弹性。总体来看,“七区”强调全国尺度功能分工,“三带”强化重点区域集聚引领,“三域”聚焦潜力拓展与战略储备,构建形成多层级、协同化的空间结构体系,实现生态约束、资源禀赋与产业功能的有机统一,具有较强的理论支撑性与现实操作性。值得注意的是,“七区三带三域”是基于森林食物生产空间统筹利用的问题导向,采用“多维空间、纵切横联”方法提出的总体布局思路,着眼于解决全局性、战略性问题,在地理空间和行政范围上会有交叉重叠。如果落实到执行层面,则需要根据总体思路综合考量,做出全国性的县域规划安排,这属于具体的政府规划范畴,本文暂不讨论。

(二) 具体分区

1. “七区”——森林食物全国性分区

根据自然地理、资源类型与发展基础,将我国森林食物分为七大功能区,分别为东北地区、西北地区、华北地区、华东地区、华中地区、西南地区和华南地区(见表3)。各区域需结合自身资源条件优势,明确森林食物生产功能定位,避免同质化竞争,提高森林资源利用率。① 东北地区利用其丰富的森林资源重点发展森林食用菌、山野菜、森林药材、蓝莓、沙棘及人参等特色森林食物,强化标准化采集加工,结合地域饮食文化,突出自然、绿色、健康属性。② 西北地区重点发展核桃、枣、仁用杏、文冠果、沙棘等耐旱木本粮油与经济林果,同时结合“三北”工程发展肉苁蓉、锁阳等林药兼用型食物,承担粮油补充与生态安全双重功能。③ 华北地区重点发展板栗、柿、酸枣、核桃等传统优势品种,并探索食用菌、药材等复合经营模式。④ 华东地区重点发展森林蔬菜、果品、食用菌和森林饮料等多类型产品,提升深加工和品牌化水平,打造全国森林食物高质量供给核心区。⑤ 华中地区重点发展油茶、森林果品、森林药材和饮料等产品,推进林药、林粮、林饮复合经营,发挥承接南北、衔接东西的枢纽作用。⑥ 西南地区重点发展木本油料、森林果品、药材、珍稀食用菌及调料类产品,强化特色化、差异化和高附加值发展,发挥战略支撑功能。⑦ 华南地区重点发展热带果品、坚果、森林香调料、饮料等,构建面向国内高端市场和国际市场的特色供给区。

2. “三带”——森林食物重点优势带

依托资源富集、产业基础较好、发展潜力较大的区域,布局形成具有集聚效应和引领作用的森林食物产业重点发展带,包括长江流域带、黄河流域带和浅山优势带(见表4)。① 长江流域带横贯东、中、西部,面积约为1.8×106 km2,占我国国土总面积的18.8%,生态类型多样,森林覆盖率高,水热条件优越[21],是我国森林食物类型最齐全、综合产出能力最强的区域。区域内油茶、竹类、林果、食用菌和林下中药材等食物资源丰富,产业体系较为完整,加工流通和市场辐射能力强。依托长江经济带发展战略区域,重点发展高品质森林食物,包括木本粮食、木本油料、森林蔬菜、果品、食用菌、药材及饮料等多类型产品,打造全国森林食物供给和转化的核心引领带。② 黄河流域带的面积约为7.95×105 km2,占我国国土总面积的8.3%,是我国重要的木本粮食和特色林果集中区[22],光照充足、昼夜温差大,适宜发展枣、核桃、柿等优势品种,同时具备扩展木本油料、森林食用菌和森林药材的良好条件。区域内坡地和退化土地资源较多,森林食物发展与水土保持、生态修复高度契合。通过布局重点优势带,强化生态治理与产业发展协同,构建兼顾食物安全和生态安全的重要支撑带,全面推进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战略。③ 浅山优势带指平原与山地之间的过渡区域,通常为海拔为200~500 m、坡度较缓的丘陵或山前地带,地貌上兼具平原与山地特征。我国三大平原的浅山带是农田与林地的交错带,兼有林地或园地属性,充分利用其土地利用弹性大,临近城市周边,靠近消费市场等特点,重点发展绿色优质森林食物,包括仁用杏、榛子、柿、板栗、枣等生态经济林,并拓展林下经济和休闲采集型森林食物。该区域便于推动生产、加工、消费和体验融合发展,在缓解耕地压力、促进城乡协同和拓展林业增收方面作用突出,是森林食物多元化供给的重要补充和示范区域。

3. “三域”——森林食物生产潜力区

围绕森林资源优势明显、开发程度相对较低、未来扩展空间大的区域,通过科学引导和适度开发,将其培育为森林食物产业新增长极和供给增量区,主要包括热带和南亚热带区域、西南山地及亚高山区域、沙漠绿洲三大区域。我国热带和南亚热带区域主要包括海南、广东南部、广西南部和云南南部等地,区域高温多雨,长夏无冬,森林覆盖率普遍在60%以上,是我国生物多样性最为集中的区域之一。该区域集中了全国80%以上的热带经济林资源,森林食物开发潜力巨大。依托充足的光热条件,重点发展澳洲坚果、腰果、油棕等木本油料和果品,同时拓展胡椒、肉桂、草果、八角等森林香调料类产品。通过提高林下复合经营和单位面积产出水平,在不新增林地的前提下,显著提升森林食物供给能力,是支撑未来多样化食物结构和营养供给的重要潜力区域。西南山地及亚高山区域是我国高山森林生态系统保存最完整、生物多样性最为集中的区域之一。区域内野生食用菌资源类型多、品质高,其中松茸、牛肝菌、鸡枞菌、羊肚菌、块菌等珍稀食用菌资源在全国占据重要地位。依托优越的森林资源条件和重要的生物多样性优势,坚持“保护优先、适度利用”的发展方向,通过加强森林保护、规范野生资源利用,在严格守住生态安全底线的前提下,逐步释放高山特色森林食物的生态价值和供给潜力。沙漠绿洲区域主要分布于西北干旱和半干旱地区,绿洲面积虽仅占区域国土面积的 5%左右,但承载了区域内90%以上的人口和农业活动,是生态治理和产业布局的关键空间。该区域耐旱型森林食物资源基础较好,枣、核桃、杏、沙棘、文冠果等树种适应性强,与防风固沙和水土保持工程高度契合。同时,肉苁蓉、锁阳等沙生和寄生型药食两用植物发展潜力大,已在部分地区形成初步产业化基础。通过将森林食物生产与防沙治沙、绿洲农业和生态修复工程协同推进,有利于在改善生态环境的同时拓展食物供给空间,增强区域生态建设的可持续性(见表5)。

五、 我国森林食物生产空间统筹利用发展建议

(一) 加强顶层规划设计,优化森林食物生产空间

一是编制“十五五”森林食物专项规划,使其与《全国重要生态系统保护和修复重大工程总体规划(2021—2035年)》提出的“三区四带”生态安全布局相衔接,推动森林食物生产与国土绿化、生态修复工程协同实施。二是实施森林食物生产空间优化工程,与《全国林下经济发展指南(2021—2030年)》划定的“七大分区”、《国家储备林建设规划(2018—2035年)》《林草中药材产业发展指南》《全国森林经营规划(2016—2050年)》等产业规划相匹配,将森林食物发展纳入国家储备林、全国森林经营、林草中药材、林下经济等专项工程统筹实施,推进区域化实施路径,明确各地区主导品类和产业方向。三是与《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关于促进林下经济发展的若干措施》《关于加快建设现代化国有林场的意见》等政策相协同,在项目布局、资金安排和关键举措上聚焦发力,通过示范带动、以点带面,推动“七区三带三域”在县域空间落地实施,将规划布局向基地化、工程化、体系化转化。

(二) 实施产业链提质增效工程,提升高值化利用水平

一是建议设立“经济林与林下经济科技创新”重点研发专项,推进经济林与林下经济种业创新与良种选育,建设全国森林食物种质资源库,突破野生资源驯化与精准育种技术,培育高产、优质、多抗、矮化、适合机械化作业的新品种。二是构建立体化、多功能的森林可持续经营模式,建立差异化的经营标准和技术路径,研发基于土壤、气候、树体营养需求的精准水肥一体化技术,配方施肥技术,节水灌溉技术,以及种植、修剪、除草、施肥、采收等关键环节的轻简化机械装备技术。三是大力发展精深加工,依托先进加工技术和装备,加快突破功能成分提取、活性物质保鲜、绿色低碳加工等关键技术瓶颈,推动森林食物由初级原料向高端食品、功能食品、保健产品、天然香料及生物制品等方向延伸。

(三) 强化生态风险管控,增强产业抵御风险能力

一是优化林地管理机制,保障森林食物生产空间供给。明确森林食物适宜开发、限制开发和严格保护的空间边界,鼓励利用低效人工林等边际土地开展生产,建立“弹性用地清单”,推广高效集约生产经营模式,提升林地资源利用效能。二是完善森林食物生产空间优化配置支持政策,在财政支持、金融贷款、保险支持、基础设施等方面支持森林食物向重点和优势潜力区聚集,引导形成特色产业优势区域。三是制定落实负面清单,加强应对气候变化、病虫害和环境风险的监测预警与应急响应,提升森林食物产业抵御生态风险的能力。四是健全市场流通体系,培育壮大新型经营主体,发展电子商务、产品定制化等新型流通业态,拓展线上线下销售渠道,支持建设区域公共品牌和特色品牌,提升市场辨识度和消费者信任度,促进森林食物优质优价,实现产业增值增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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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中国工程院咨询项目“面向大食物观的食物生产空间统筹利用与保护研究”(2024-XBZD-17)

“十四五”国家重点研发计划“西北特色经济林及林草植被高质量发展技术集成与示范”(2024YFD220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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