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中和背景下中药产业高质量发展研究

董孝斌 ,  肖晓民 ,  乔宇萱 ,  高旺盛 ,  陈源泉 ,  陈传宏 ,  王朔 ,  郑文科 ,  张俊华 ,  张伯礼

中国工程科学 ›› 2024, Vol. 26 ›› Issue (6) : 98 -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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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工程科学 ›› 2024, Vol. 26 ›› Issue (6) : 98 -107. DOI: 10.15302/J-SSCAE-2024.06.005
我国人口老龄化与医学卫生健康事业发展

碳中和背景下中药产业高质量发展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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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Chinese Traditional Medicine Industry in the Context of Carbon Neutral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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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中药产业是我国经济社会的重要产业之一，落实“双碳”目标、实施高质量发展是重要趋势，因而以“双碳”目标为引领的产业发展顶层设计兼具理论探讨和实践指导意义。本文从政策环境、经济环境、社会环境、技术环境等角度出发，分析了中药产业发展现状，讨论了中药产业碳中和的必要性和可能性；明晰了资源保护与利用矛盾突出、生态种植模式推广力度不足、中药产业碳足迹路径不明确、绿色低碳产业链有待完善、与关联产业协同发展薄弱等中药产业低碳和高质量发展面临的主要挑战。研究认为，加强中药产业碳足迹研究、研发低碳中药生产技术、探索多样中药生态农业技术是碳中和背景下中药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可行路径，需要着重实施7个方面举措：完善中药产业支持政策、筑牢高质量发展基础，推动中药产业低碳化、发挥标准赋能作用，创新研发农用与饲用中药、提高中药资源利用效率，发展中药资源循环综合利用、挖掘中药减碳潜力，构建中药产业低碳链条、提升产业链协同能力，构建中药产业多方参与发展路径、聚集产业高质量发展要素，建立中药产业发展示范区、推动中药产业国际化。

Abstract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 industry is one of the crucial industries in China's economic and social landscape. The realization of the carbon peaking and carbon neutrality ("dual carbon") goals and the implementation of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represent significant tendencies. Thus, under the guidance of the "dual carbon" goals, proposing a top-level design for industrial development holds both theoretical exploration and practical guiding values. This study examines the development status of the TCM industry from the perspectives of policy, economic, social, and technological environments, and deliberates on the necessity and possibility of carbon neutrality in this industry. It also clarifies the major challenges confronted by the low-carbon and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the TCM industry, including the prominent contradiction between resource protection and utilization, insufficient promotion of ecological planting models, ambiguity of carbon footprint paths, need for improvement in green and low-carbon industrial chains, and weak synergy with related industries. The study contends that intensifying research on the carbon footprint of the TCM industry, developing low-carbon production technologies for TCM, and exploring diverse ecological agricultural technologies for TCM are viable paths for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the TCM industry in the context of carbon neutrality. Seven measures should be emphasized and implemented: (1) perfecting the support policies for the TCM industry to lay a solid foundation for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2) promoting the low-carbon development of the TCM industry by exerting the enabling role of standards; (3) innovating the TCM for agricultural and feed use to enhance the utilization efficiency of TCM resources; (4) promoting the circular and comprehensive utilization of TCM resources by tapping the carbon reduction potential of TCM; (5) constructing the low-carbon chain of the TCM industry to improve the synergy capacity of the industrial chain; (6) establishing a multi-party participation development path for the TCM industry and aggregating the elements for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the industry; and (7) establishing a demonstration zone for the development of the TCM industry and facilitating the internationalization of the industry.

关键词

中药产业 / 碳中和 / 高质量发展 / 碳足迹 / 生态种植 / 资源循环利用

Key words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ndustry / carbon neutrality /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 carbon footprint / ecological planting / resource recycling

引用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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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孝斌,肖晓民,乔宇萱,高旺盛,陈源泉,陈传宏,王朔,郑文科,张俊华,张伯礼. 碳中和背景下中药产业高质量发展研究[J]. 中国工程科学, 2024, 26(6): 98-107 DOI:10.15302/J-SSCAE-2024.06.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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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前言

当前，全球气候变暖问题受到各国普遍关注，我国提出了“双碳”战略目标[1~3]。碳中和对应着广泛而深刻的经济社会变革，未来我国必然转向绿色低碳的生产生活方式，需要在能源结构、产业结构、市场结构等方面进行针对性调整。然而，我国仍整体处于工业化中后期，在国际产业链中位于中低端，传统发展方式亟待转变[4]。2017年，高质量发展概念正式提出，强调推广先进技术、降低环境影响、提高资源利用效率，降低产业全生命周期中隐含的碳排放，加快实现发展方式的根本性转变。“十四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经济、社会文化、生态等领域都应体现高质量发展的要求[4]。

中医药是中华民族的瑰宝[5,6]，中药产业是我国经济社会的重要产业之一，贡献率约占全国医药产业的1/3[7]。近年来，国家陆续发布政策文件，大力支持中药产业高质量发展[8]，如《中医药发展战略规划纲要（2016—2030年）》《中医药发展“十三五”规划》（2016年）对中医药发展进行了系统规划[9]。实施“健康中国”战略，坚持中西医并重，传承发展中医药事业，促进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成为国家明确要求[5,6]。《中医药振兴发展重大工程实施方案》（2023年）等政策文件的发布，表明中医药发展已上升为国家战略[10,11]。在此背景下，应以“双碳”战略目标为引领，强化产业发展顶层设计，推动中药产业低碳和高质量发展。

不可回避的是，中药产业的种植、生产制造、产品物流等环节会产生大量的碳排放，尤其是制药过程消耗大量电能[12]；每年产生的固体废弃物及副产物超过5.5×107 t，液态废弃物为数亿吨[13]，而这些废弃物并没有得到合理利用[14]，造成中药资源浪费及环境污染，导致中药产业发展面临较大的碳减排压力。中药产业高质量发展，其实质是从绿色产业链的角度出发，整合产业链上各环节，推动低碳价值创造[15]。在中药产业发展过程中，将低碳理念与高质量发展要求相结合，既是更好适应当前经济社会主要矛盾变化、主动转变发展方式的现实举措，也是提高全体居民健康水平的战略设计。从现有研究角度看，中药产业碳减排主要关注中药材废弃物利用[16,17]、生态种植[18]、绿色产业链模式[15]、企业碳足迹[19]等，重在从单一的局部环节入手阐明碳减排策略的重要性；而宏观层面的分析与考量缺乏，将低碳理念与高质量发展相结合的研究仍属空白。

本文面向国家“双碳”目标和高质量发展战略，分析中药产业发展现状，探讨中药产业碳中和的必要性和可能性，剖析碳中和背景下中药产业高质量发展面临的主要挑战，从宏观层面出发探究中药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技术路径和顶层设计，为新形势下中药产业发展研究提供参考。

二、 中药产业发展形势分析

（一） 中药产业发展现状

1. 政策环境

近年来，国家发布了多项政策文件，大力支持中药产业可持续发展。《中医药标准化中长期发展规划纲要（2011—2020年）》提出，增强中医药标准的质量水平。《中医药发展战略规划纲要（2016—2030年）》提出，加快建立中药绿色制造体系。《“十四五”中医药发展规划》（2022年）、《中药材生产质量管理规范（试行）》（2002年）要求，进一步提高中药产业发展质量。中医药的绿色健康理念、天人合一整体观念，与中药产业碳中和、高质量发展等战略目标高度契合。目前，中药产业初步形成了政策体系，涵盖规范生产、技术推广、知识产权、业态创新、人才培养等主要方向。

2. 经济环境

近年来，我国中药市场规模稳步上升。2016—2021年，中药市场规模由1228.99亿元扩大为1975.25亿元，制造市场规模由637亿元增长至753亿元，中药上市公司增加量由62家提升至71家[20]。2023年，我国中药市场整体规模稳定在1万亿元以上，预计2025年超过2.2万亿元[21]。可见，中药产业作为我国生物医药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经济社会发展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在国际市场方面，2022年的中药材进出口总额为90.04亿元，其中我国中药材出口总额为66.1亿元（同比增长7.86%），进口总额为25.94亿元（同比增长61.22%），顺差为40.16亿元。从贸易量看，中药材进出口总量为2.671×105 t，其中出口总量为1.348×105 t[21]。也要注意到，虽然我国出口规模扩大，但仍以低价值的中药原料直接出口为主。

3. 社会环境

随着“健康中国”战略的全面实施、居民对美好生活需求的不断增长，中医药承载着社会各界更高的期望，需要注入强劲的发展动力。《中医药民众认知度调查报告》（2010年）数据表明，近90%的居民对接受中医药服务表达出积极意愿[22]。① 受我国传统文化的深刻影响，居民对中药有着深厚的情感和文化认同。② 在居民健康意识进一步增强的背景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视自身健康和生活品质。中药是天然、绿色、安全的药材，因而许多人选择将中药作为辅助保健品或治疗疾病的选择，慢性病、亚健康、老年人等群体尤为突出。③ 经济水平的稳步提高，促进了居民对中药材的需求；与健康相关的投入和消费能力也在相应提高，进一步扩大了中药的市场需求。④ 存在一些现代医学无法完全治愈的疾病，促使人们寻求中药作辅助治疗。

4. 技术环境

中药技术直接影响中药种植、采集、加工、研发、生产、质量控制等环节的进步和创新。尽管中药技术在不断提升和完善，但中药低碳技术发展水平仍然不高。① 在中药材种植方面，对多数中药材采取粗放的种植方式，存在化肥和农药过量使用带来的残留超标、药效下降、安全性不佳等问题，降低了中药材品质，造成了一定的额外碳排放。② 在中药材加工和生产方面，中药材资源加工粗放，能源消耗强度大，中药材废弃物不作开发利用，不利于中药资源的高效利用，也增加了碳排放。③ 在中药研发和临床应用方面，分子生物学、基因工程、药物筛选等现代技术相关的研发力量薄弱，人才规模有所不足。④ 中药产业碳足迹的评估和监管缺乏统一标准，涉及碳排放核算方法、数据采集及处理、碳交易等方面。精确的碳足迹计算需要以详实数据为支撑，对于传统的中药产业而言，系统性的数据搜集和记录机制缺失，不同品种的中药生产环节碳排放差异明显，加大了界定和计量碳排放源的难度。

（二） 中药产业碳中和的必要性和可能性

我国人工种植的中药材超过300种，种植总面积达到4×106 hm2，中药深加工过程消耗药材量为8.5×107 t/a[13]。在国家政策的积极支持下，中药大健康产业规模持续壮大，2030年的健康产业规模将为16万亿元，中药健康产业的占比约为30%~40%[23]，未来需要消耗大量的中药资源。

中药材的生产、深加工制造等过程与“双碳”目标密切相关：中药材栽培种植、加工过程、储藏流通等环节均会产生一定的碳排放；在种植过程中，化肥和农药的施用量、间苗和蔬果操作、种植面积都会影响碳排放；采收过程中的非药用部分（如去皮去核）通常废弃，加工过程中的下脚料和副产物直接遗弃，都使中药残留资源难以有效利用；在贮藏和流通过程中，一定数量的药材资源可能变质或腐烂，造成中药资源浪费。未来可倡导开展生态有机的中药材种植方式，减少碳排放并增加碳汇。例如，应用基于菊茎叶研制的碳基复合肥，可减少化肥施用量并降低碳排放量（占总碳排放量的2/3）[24]；针对中药材的非药用部位和下脚料进行食用化、饲用化处理，可提高资源利用率、减少碳排放和环境污染。

在中药的深加工制造过程中，中成药生产会产生药渣、沉淀物、废水和废气，配方颗粒、标准提取物、中药大健康产品等的生产会产生药渣和废弃物。这些中药废弃物并未得到合理利用，相应的生产能耗也较高。

《2030年前碳达峰行动方案》（2021年）提出，全面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发挥减少资源消耗和降低碳排放的协同作用[25]。在中药产业的生产过程中，采用绿色工艺、实施废物资源化再利用成为中药材低碳发展的重要方式。中药产业低碳和高质量发展，将减少对环境的负面影响，主要表现在：降低空气、水质、土壤污染，实现环境保护和生态平衡；推动中药产业朝着可持续发展方向转变，保障中药材资源的可持续供应；应对气候变化、承担社会责任，为构建生态文明和高质量发展格局发挥积极作用。

三、 碳中和背景下中药产业高质量发展面临的主要挑战

（一） 资源保护与利用矛盾突出

根据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的统计数据，我国有近3000种植物处于濒危状态，其中60%~70%的物种具有中药或其他药用价值[26]。随着经济社会发展、人口规模增长，中药大健康服务产业的中药材需求量增大，引起野生中药材资源过度开发，导致部分物种消失或濒临灭绝，这就构成了中药资源保护和利用方面的突出矛盾。例如，云南省的野生重楼、金铁锁、白及等野生中药资源需求量大，伴生了过度砍伐和毁林开荒现象，导致当地植被受到严重破坏；对药材的无节制采集，也使一些植物濒临灭绝[26]。

各地管理部门对中药材野生资源的保护力度不足，针对优质中药材的保护、引种、栽培等缺乏高层次的组织和协调，不仅制约了中药资源的开发和利用水平，也影响了中药产业的可持续发展。野生中药资源需建立在生态环境和生物多样性保护的基础上，加强监管部门和规划部门的沟通协作，制定更为严格的生态保护和修复措施，控制掠夺式采集，促进野生药材生境恢复，增加野生中药植物的碳汇能力；确保中药材野生资源的可持续利用，为中药产业低碳和高质量发展提供更为坚实的资源保障。

（二） 生态种植模式推广力度不足

相比传统的中药材种植消耗大量化肥、农药、能源并造成大量的碳排放，中药材生态种植是具有低碳特征的农业模式。农田生态系统产生的碳排放量约占碳排放总量的30%[27]。土壤碳汇、作物碳汇在农田系统中发挥着重要作用，超过80%的陆地生态系统碳储存在土壤中；农田表层土壤的有机碳约占陆地土壤总碳储量的10%，显示出极大的碳储存潜力[28]。以低碳为特征的中药材生态种植是一种环境友好的绿色农业模式、中药产业适应“双碳”目标的重要方式。

当前，人工种植的中药材占中药材供应总量的70%以上，形成了世界上规模最大、体系最完整的人工种植中药农业体系[29]。《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促进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的意见》（2019年）已将推行中药材生态种植列为重点任务，然而2020年我国生态种植中药材面积仅为3.333×105 hm2（占总种植面积的5.67%）[18]。调研云南省（全国最大的中药材生产区）发现，截至2021年6月，中药材有机生产共获得188份认证，种植面积为1.08×104 hm2，产量约为5.22×104 t，有机中药材的种植面积、产量分别仅占全省的1.67%、4.11%。可见，全国范围内中药材有机种植规模不大、占比不高，尚未充分发挥有机种植潜力，推广中药材生态种植较为迫切。

（三） 中药产业碳足迹路径不明确

当前，中药产业的碳足迹理论方法和实际应用研究不充分，中药产业碳足迹路径尚不明确，相关方法和标准有待完善。① 自然环境具有多样性。中药材生长地域广泛，生长环境、生长方式多样，导致中药产业链上植物种类繁多，而同一种药材在不同地区种植或采集的碳足迹存在差异性。② 产业链具有复杂性。中药产业链涉及种植、养殖、采集、药材加工、中药制剂生产、运输、存储等环节，一些中药产品需要通过运输网络流向全国各地甚至出口到海外。这些环节的碳排放情况相互交织，导致整个产业链上碳足迹路径复杂化、碳排放源难以界定和计量。③ 标准化的数据和监测手段缺乏。中药产业链的碳足迹评估和监管缺乏统一标准，碳排放核算方法、数据采集及处理、碳交易等没有一致规范，系统性的数据搜集和记录机制缺失，导致相应数据不充分或不准确。中药材的生长环境受季节、气候、土壤等因素影响较大，不同地区、不同时间采集的中药材碳排放数据不具有一致性。

（四） 绿色低碳中药产业链有待完善

发展中药产业，对环境效益、健康效益的要求远高于一般产业。近年来，消费者的社会责任感普遍性加强，对绿色产品的消费意愿显著增加，带动绿色消费成为长期趋势。在“双碳”目标的牵引下，构建低碳产业链成为现代产业发展的重要趋势。中药领域的全产业链绿色低碳发展，需要在种植、采摘、加工、销售、研发、品牌塑造、中药追溯体系等环节坚持低碳理念。

我国中药产业在低碳品牌塑造方面意识相对薄弱。① 中药材绿色标准化种植基地的面积占比偏低，标准化水平和相关技术条件参差不齐。② 中药企业的科研投入不足，低碳产品研发、减碳工艺技术开发等缺乏积累，从科研院所、高校获得的技术支持存在不足。③ 中药产业数字化发展迟缓，药材溯源体系、种植物联网建设难以满足产业发展需要，导致中药材质量提升、中药材资源价值转化过程效率低下，未能实现相应资源的高效利用[11]。

中药产业链条较长，实现中药产业碳中和目标需要进行全产业链的低碳管理，而现有中药产业的“双碳”政策内容过于宏观、不够具体，亟待针对中药产业链条特点提出细化措施和实施指南，加快构建绿色低碳的中药产业链。

（五） 与关联产业协同发展薄弱

《关于加强中医药健康服务科技创新的指导意见》（2018年）指出，中医药可覆盖预防、治疗、康复等健康医疗服务领域，在产品和技术创新之外突出服务模式创新。从产业发展的角度看，药品研发、中医理疗、食疗保健品、美容化妆品等环节与多种产业存在交叉，包括教育、环保、体育、养老、保险、康复服务，在广度和深度上均有较大的发展潜力；尤其是在人口老龄化程度加深的背景下，养老康复等产业的发展明显滞后于市场需求[30,31]。《中医药发展战略规划纲要（2016—2030年）》提出，发展中药保健服务和养老服务，倡导中医药健康服务与旅游产业协同发展，拓展中医药健康旅游。可见，未来中医药发展将与服务业进行深度融合，进入多产业协同发展的新阶段[9]。然而，相关产业与中药产业发展相对独立，行业龙头企业之间缺乏深入交流合作，有关协同发展机制和制度并未建立，以跨行业合力增强健康产业服务能力的发展格局有待形成。

四、 碳中和背景下中药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技术路径

（一） 加强中药产业碳足迹研究

研究中药产业碳足迹核算方法规则、标准体系，覆盖评估方法、辅助分析、报告编制等。综合考虑碳排放、能耗、资源利用等因素，明确中药产品的碳足迹核算边界、核算方法、数据质量要求等。编制中药产业的碳排放清单，厘清各个环节的碳排放量和排放来源，准确评估中药产业的碳足迹，探明碳减排潜力点。

研究和建立中药产业碳足迹背景数据库，涵盖各生产环节的能源消耗，原材料使用、加工、运输，废弃物处理的碳排放数据，全面掌握中药产业的碳足迹来源和主要影响因素。推动中药协会、研究机构、中药企业合规收集和整理数据资源，明确不同中药产品的碳足迹因子，建立中药产品碳足迹因子上报机制，扩充中药产品碳足迹因子数据库。

制定并完善中药产业碳足迹管理制度。制定中药产品碳标识认证制度，明确中药产品碳标识认证式样、认证流程、认证目录，规范低碳中药产品市场。探索建立中药产品碳足迹分级管理制度，激励中药企业开展碳足迹评价并挖掘减碳潜力，提高中药产品低碳竞争力。完善中药产品碳足迹信息披露制度，鼓励重点中药企业及时发布中药产品碳足迹核算报告。

（二） 研发低碳中药生产技术

以减少碳排放为目标，加强中药低碳生产技术研发。① 在中药材加工和制备方面，及时淘汰设施简陋、工艺落后、加工方式不规范的中药生产技术；按照清洁、绿色生产工艺要求，改进生产工艺，引入节能减排技术，优化生产流程；采用高效过滤器、节能灯具等低碳环保设备，减少电能、热能、有机溶剂的消耗量。② 在中药废弃物处理方面，研发高效、低碳的废弃物处理技术，促进循环利用废热、废水等资源；应用先进的干燥技术和提取技术，提高中药资源利用效率；拓展应用中药废弃物及副产物资源化利用途径，如微生物发酵技术、生物质热裂解技术、生物质气化技术。③ 在中药产品的包装与运输方面，应用可降解包装材料，减少塑料等传统包装材料的使用量；优化运输方式，降低运输环节的碳排放量。④ 在中药产业碳中和关键技术研发方面，支持发展中药产业深度脱碳技术、数字化与低碳化协同的分布式能源系统支撑技术，实施典型区域内中药产业碳中和技术集成示范项目，建立碳排放、碳减排评估技术及相应的数据库系统[32]。

（三） 探索多样中药生态农业技术

以碳减排为目标，构建中药生态农业技术评估方法，科学评价减碳成效。中药生态农业技术尚处于初级发展阶段，部分技术已取得关键性突破[33,34]，但在成本控制和推广应用上存在短板，技术成熟度也需进一步提高。针对应用先进生态技术的中药材，及时开展碳排放评估研究，科学评价减碳效益，明确最优应用方案。中药生态种植涉及病原微生物防治、自毒作用克服、农残重金属污染防治、土壤理化性质改良、土壤综合修复等关键共性技术[35~39]。

结合各地区的生态禀赋和中药材资源状况，攻关区域化生态种植技术。《全国道地药材生产基地建设规划（2018—2025年）》倡导提升道地药材供给能力，推进资源环境保护和药材规范化种植。保障中药品质和疗效，需要科学制定全国范围内中药材生产区域划分方法，研究地区性生态种植特征，掌握中药材与生态环境的作用规律及机制。系统研究并加快突破测土配方、立体栽培、间作、套作、轮作、林下种植、中药材与其他农林牧副产业的综合生产等实用技术[40]。

五、 碳中和背景下中药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措施建议

（一） 完善中药产业支持政策，筑牢高质量发展基础

一是完善中药产业发展政策，支持中药协会与企业联合开发中药产业的碳足迹核算标准和等级评价，鼓励重点中药企业率先低碳转型发展，促进产业链上下游企业应用低碳技术、实施低碳改造、优化资源配置、履行社会责任。二是制定严格的生态环境保护政策，加强中药材野生资源保护和管理，遏制野生资源过度开发，保护中药材的生态环境，确保中药产业的可持续发展。三是完善中药材资源生态补偿制度，建立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推广中药材生态种植；建立中药材品质指标分级体系，明确中药材品质与市场空间格局的耦合关系。建立中药材资源生态补偿模式运行制度，明确补偿范围、补偿应急预案、补偿方案监督、绩效考核等具体内容；逐步探索市场化的中药材资源生态补偿模式。四是加大科研投入和技术支持力度，鼓励中药企业研发低碳产品、减碳工艺技术；建立中药企业和科研院校的合作机制，促进中药产业碳中和关键技术科研成果的转化和应用；培养和引进高层次科技人才，推动中药产业的数字化和智能化发展。五是发布包括财政补贴、税收优惠、融资支持在内的公共支持政策，引导中药企业加大低碳技术和促进高质量发展方面的投入，支持中药资源高质量发展。

（二） 推动中药产业低碳化，发挥标准赋能作用

一是建立中药产业低碳发展的统一标准，涵盖品种、产地、质量要求、低碳加工工艺等；鼓励中药企业采用符合低碳标准的种植、加工、储存流程，提高中药标准化生产水平；确保中药产品在全国范围内具有一致的质量标准，便于监管和交易。二是建立中药产品的碳标签溯源体系，用于追溯中药生产和加工环节中的碳排放情况，确保各批次的中药都可以追踪到具体的产地和生产过程，实现碳流动过程的严格把控。三是推广中药材有机种植，采用有机肥料、生物防治、林下种植、间种套作等生态农业技术，减少农药和化肥的使用以及其他能源的消耗，保护土壤微生物和生态平衡。四是建立中药质量安全监测和检验体系，实现全产业链的质量监督管理；探索中药质量控制的潜在质量标志新方法、新技术，建立适宜的中药质量控制和评价体系[41]；监管种植环境、控制生产过程、追溯产品流通，确保中药成品的全程质量安全、低碳化、高质量。

（三） 创新研发农用与饲用中药，提高中药资源利用效率

中药资源拓展开发成肥料、农药等农用资源，能够提高中药材资源的再利用效率，兼顾保障农产品的高质量。① 基于中医药研发的绿色农药，防治病虫害范围广、持续时间长、对环境无害，有利于降低化学农药的低碳防控需求。② 基于中医药研发的低碳生物肥料，含有大量的微量元素和天然生长调节剂，可促进动植物生长[42]，减少化学肥料施用量；与其他矿物质、微生物复合菌群配合，共同增强作物的营养水平及口感，形成良好的土壤结构。③ 将中药材与其他植物结合，开展立体化种植，可充分利用林地资源，提高土地利用率，促进林、农、药协同发展。④ 基于中药资源研发的绿色饲料添加剂，从最初的肉猪养殖拓展到鸡、兔、牛等畜禽养殖，可提高动物生长性能、免疫功能和产品品质，契合养殖行业绿色、安全发展的需要，应适度扩大绿色饲料添加剂的产能以及在畜牧生产方面的应用规模。

（四） 发展中药资源循环综合利用，挖掘中药减碳潜力

针对中药资源生产和深加工过程产生的废弃物，开展减量化、再利用、循环化方面的系统性研究；重点开展中药资源循环综合利用技术研究，构建中药资源循环利用保障机制，形成环境友好、资源节约、低碳化的科学技术体系。发展热化学转化、生化转化等技术[43]，降低中药资源深加工过程中的碳排放，促进中药资源的高效循环利用，如中药残渣在发电、造纸、复合材料制备、生物活性成分再提取方面极具潜力[44]。着力改变长期以来形成的中药材资源粗放利用模式，摒弃效率低下的资源耗竭型发展方式，提升发展模式的层次结构，实现中药资源低碳和高质量发展。

（五） 构建中药产业低碳链条，提升产业链协同能力

一是开展中药产品全生命周期碳足迹核查，识别中药产业不同环节的碳排放强度，围绕减碳目标改造中药产业链，完善中药产业碳足迹管理体系。二是建立中药产业链协同发展联盟，吸引龙头企业和新兴企业参与，优化产业链上下游企业的分工协作，减少同质化竞争，促进中药产业链协同发展。三是实施产业数字化转型行动，引导中药企业的技术升级和产品创新，以信息化、数字化与中药生产深度融合的方式，提升创新研发能力、提高产品质量、降低运营成本、建立市场竞争优势。四是实施大健康强企行动。在老年人口、亚健康和患有慢性疾病人群不断增加的背景下，健康养生更受重视[45~49]，鼓励中药企业探索美容养生、保健食品、大健康服务、养生旅游、康复养老等多元化大健康产业，加快构建多元化、复合型的生态产业体系，形成中药产品、大健康产品协同发展格局。

（六） 构建中药产业多方参与发展路径，聚集产业高质量发展要素

建设中药产业多方参与发展路径，提高中药产业协同发展水平，增强中药产业核心竞争力。一是建设中药产业低碳和高质量协同发展创新平台，推动管理部门、中药协会、中药企业、消费者、中医院校、农户等参与中药企业低碳和高质量发展工作，实现“政产学研用”协同发展。设立公共引导资金、企业投入创新资金，支持科研机构持续开展科技创新，加快中药生产低碳技术开发与应用集成，支撑中药产业创新资源不断转化；鼓励地方管理部门因地制宜开展政策创新和试点示范。二是加强人才培育，提高科研整体水平。在高校中将中药产业低碳发展纳入人才培养目标，建立中药产业低碳发展人才职业体系；在普通高校、职业学校开设中药产业低碳发展相关课程，编制专业教材，提高人才培养质量及规模。鼓励中药协会、中药企业开展中药产业低碳发展人才培训交流活动。三是丰富中药低碳产品应用市场，适时开展中药低碳产品碳标识在医药领域的推广应用，引导中药企业主动展示中药产品碳标识；加大公共支持力度，推动医院优先采购和使用低碳中药产品，鼓励消费者购买低碳中药产品。四是制定并落实税收优惠、补贴、奖励等政策，支持农户开展中药材生态种植；开展生态中药材的市场推广和品质认证，建立生态中药材溯源体系，确保农户种植的生态中药材市场适销；建立研发机构、专家学者与农户的帮扶机制，提供中药生态种植的技术培训和指导。

（七） 建立中药产业发展示范区，推动中药产业国际化

一是在国家积极开展中医药国际合作、鼓励中医药进入国际市场[50]的背景下，加快设立国际化中药产业低碳和高质量发展示范区，为我国低碳中药产品走向世界提供参照。率先在国内建设国际化中药企业低碳和高质量发展示范区，共建若干合作交流平台与基地，实施国际合作项目；鼓励中药科研机构、高校、行业协会、企业加强国际交流与合作，培育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低碳中药品牌。二是推动低碳中药产业规则国际化。掌握国际上主要中药产品出口国家的碳中和政策情况，研判中药产业国际化面临的挑战和企业诉求，推动我国低碳中药产品规则与国际对接，优化国家标准并为国际市场接受[51]；促进中药产品碳足迹核算评价、认证标准、机构与人员资质评定的报告逐步实现国际互通互认，鼓励中药协会、中药企业积极参与中药产品低碳国际规则制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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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工程院咨询项目“新时代云南省现代中药产业高质量发展战略咨询研究”(2023-DFZD-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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